小说下载尽在http://www.bookben.cn - 手机访问 m.bookben.cn--- 书本网【布受天下】整理 附:【本作品来自互联网,本人不做任何负责】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! ================= 书名:你若盛开,爱情自来 作者:两白有双 文案 如果她的青春叫做陆遇白。 那她的爱情不外乎两种: 许盛年。 和会做猪排饭的许盛年。 把你喂饱 守你到老 总有一款属于你 内容标签: 搜索关键字:主角:艾晴,许盛年 ┃ 配角:陆遇白,顾悠悠,唐宋 ┃ 其它:一千零一夜 ================== ☆、陆遇白   --呐,是陆遇白啊。   好像全世界都在这么说。   车站旁的路灯投射出暖橘色的光,星星点点的打在站牌灯箱里的海报上,那是怎样的面容。   清俊,干净,睫毛长长……   嘴角扬起刚好的弧度,极尽温存。   艾晴抬头,须臾的热气在杯沿上结了一圈小水珠,只是杯中的红茶渐渐冰凉。   像极了她和陆遇白。   “对我来说,打从一开始,我和你,就是错误的。我无法忍受自己,也无法再面对你。”   “这次回英国,我想,我们还是不要联系了。”   “艾晴,我陆遇白不爱你,从来。”   即便是三年前的艾晴懵懂无知,对爱付出了一腔热血,也在这字字句句中溃不成军。   耳旁不知谁的铃声响起,放的正是那首《南山南》:   你在南方的艳阳里   大雪纷飞   我在北方的寒夜里   四季如春   ……   大梦初醒荒唐了一生   陆遇白--那个眉眼干净、手指修长的陌上少年郎,如今又重新踏回了这片土地。   艾晴晃了晃杯子,红茶荡漾出微澜。   “艾小姐平时还有什么爱好?”对面的李先生绅士般的微笑,如果忽略那糊了半个嘴角的蛋糕以及掉了无数次的叉子,想来也是个大气磅礴富贵逼人的主儿。   这次出门前,唐宋拿着这位李先生的发家史,给艾晴从头到脚的解释了一遍,比如什么:自小便受到了贵族式教育,小学三年级就懂得用一枚钢镚赢得整间游戏厅的喝彩,初中凭借着异常出色的头脑成功拿下隔壁小花妹妹的零花钱,高中桥来桥上走老师见了都发抖,大学更是拿着奖学金平步青云……   像这样一位德智体美劳集一身的英才,艾晴如果不将他狠狠的傍上,简直有失了她那张脸蛋。   艾晴深吸一口气:“我平时也就做个手工艺、听听音乐吧。”如果剪纸花是手工艺,听楼上的那对小夫妻放摇滚算是音乐的话。   李先生素养极好的皱眉,显然不满意:“像艾小姐这么大的姑娘,应该去逛逛夜店喝喝酒,这才好的嘛。”   艾晴想了想:“李先生不愧是人中龙凤,想必人如其名,也是‘国民老公’一号人物。”   这李先生不叫别的,正是叫李思聪。   李思聪腆了肚子,极为低调的炫耀:“比‘国民老公’快了一步。”   “哪儿?”   “国民岳父。”   艾晴难得沉默了。   结账的时候,这位吨位不小的国民岳父遛的比谁都快,艾晴掏了掏上衣口袋裤子口袋甚至是内衣口袋,终于发现出门没带钱是个事实。   原来自己还有健忘这种绝症。   好在人间处处有天使。   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天使踱步到艾晴跟前,财大气粗的搁下几张毛爷爷就走,西瓜头酷炫又洋气。   “好汉留名……”   艾晴在空调风中凌乱了一把。   走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,到处挂满了陆遇白的海报。   海归游子,笔下生花。   身价千万的小说家。   仿佛艾晴生活多年的这个城市,随着陆遇白的到来,一下子生动了。   陆遇白就有这种神奇之处。   他可以轻而易举的融入新的人群中,绽放出迷人的烟火,成为万众瞩目的焦点。   也可以残忍如斯,冰冷的说出任何话,将自己放逐到一座独岛上,打碎所有的希冀。   风有些大,卷起了路边的叶子,洋洋洒洒的带入黑夜。艾晴裹紧衣服,瞥见有辆黑色的轿车缓缓的跟在身后,心想莫不是有人瞧上了自个。   按照唐宋的说法,在现在这个社会,像艾晴一样貌似静若处子实则波涛汹涌的禁欲系女主,正是一些狗血电视剧必不可少的要素。   可转念一想,并不是每个女主角都能准确无误的遇上既定好的男主角,如果悲催的遇上了可歌可泣的男二,还要再背负上‘眼瞎’的罪名。   这实在太悲哀了。   艾晴加快脚步,刚好赶上了回小区的末班车。   本以为就此结束了。   谁曾想艾晴前脚踏进小区,后脚就听到之前相亲的顾先生站在楼底下对着窗户喊:“艾小姐,嫁给我吧。”   艾晴顿住,就站在他身侧。   这位只见过三面、甚至辨认不出艾晴的顾先生,分别用英语日语韩语以及各种不认识的语言说了一遍,说的是深情并茂,感天动地感动邻居。   尽管艾晴很想提醒他,她就在这儿,楼上那个靠在窗户旁的人影,不是她。   但还是阻挡不了这位顾先生仰望45度的忧郁路线,眼睁睁的看着他惹怒了脾气不大好的唐宋。   紧接着,一盆冷水泼了下来。   唐宋冷俏着脸蛋,看了一眼艾晴,再看了一眼顾先生,恍然大悟,一个劲的对艾晴挤眉弄眼。   那意思恨不得艾晴把顾先生的衣服给扒了,好来一番云山雾雨的快活事。   艾晴身负傍大款的使命,就地对着停在一旁的车窗整了整仪容,微笑露八颗牙,眼睛也一定要笑,对,就是这个感觉。   车窗缓缓摇下。   露出一张熟悉的脸。   艾晴的笑容一下子凝固了。   他怎么会在这儿?   时隔八年。   许盛年一手搭在转向盘上,一手把玩着一颗玻璃珠,白色的衬衫外搭着黑色的套头毛衣,鼻梁上架着一副昂贵的金丝眼镜,显得冷静睿智。   后座坐着西瓜头的小天使。   小天使窝成一团,玩着玩植物大战僵尸,操作强大又霸道,手速利索又漂亮,末了,抽出空瞥了艾晴一眼,露出每个早熟孩子都有中二神态。   “你就是许沧月?”   艾晴没想到还能听见这个名字。   于是,下意识的摇头。   小天使换上一副理所应当的表情:“那你是谁?”   “我叫艾晴。”   是的,她叫‘艾晴’,不叫‘许沧月’。   “我就说嘛,不是她。”小天使摇晃驾驶座上的靠背:“快点回家吧,我好饿。”   车窗摇到一半。   “抱歉,认错人了。你长得很像她。”许盛年说。   声音清冷。   琥珀色的瞳孔平静而冷漠的望向艾晴,唯有月色倒映在眼底,似一团跳跃的火苗。   艾晴避开这目光:“希望您能早日找到那位许小姐。”   车窗摇到顶。   里面什么也看不见了。   艾晴转身,一旁的顾先生已经从契科夫的诗朗诵到徐志摩的诗,可惜的是艾晴在他面前径直走进楼道,他仍是沉浸在朗诵中无法自拔。   所以说,爱情有时候真不关人的事,只关风月。   像顾先生这样沉浸在爱情又对爱情视而无睹的人来说,不论谈什么爱情都是对爱情本身的亵渎。自他们爱上的那刻起,爱情就与他们无关了。   我爱你,但,与你无关。   大抵就是这么一件神奇的事。   刚进家门,只见唐宋半个身子探出窗外,弄得像是受到调戏自尽未遂的悲惨人士。   “这是第几次了!我费劲苦心帮你找来一位五优四美的青年才俊,人家竟然跟我你太过正经,弄得他红鸾星还未动一动,就被你那老尼姑般的气质给打败了!”   艾晴脱鞋,扔过去:“说好的大款呢?你给我从哪儿弄来个土豪。”   唐宋眨眨眼:“现在都流行抱紧土豪的粗大腿,像大款这种活只适合那些装乖卖萌的妹子。你艾晴虽然有一张堪比妲己的脸,但性子嘛,啧啧,太像灭绝师太了。”   “你是说我要孤苦终老了么。”艾晴悠悠的叹了一声,目光正好投向唐宋浏览的网页。   --男神陆遇白强势回归。   唐宋继续探出半个身子:“艾艾,那个开豪车的是你什么人?我怎么觉得那么眼熟呢。”   “你是怎么看到的。”她明明记得,许盛年把开窗关窗练的如此熟练优美,丝毫没有停顿的空隙,就像他给她的,永远是一臂之交。   就像他一样。   谦和,疏远,拒人于千里。   “拥有如此高品质的基因,这种光芒是不可抗拒的。愚蠢的人类。”唐宋嫌弃的看了艾晴一眼。   唐宋这人说起来也是人类进化史上的奇迹。   唐宋双亲皆是Z大里的资深教授,在唐宋出生时便报以殷切的厚望,特地找来几个玄学友人起了‘唐宋’这般高深莫测的名字。   原意是饱读诗书、博览古今。   好在唐宋跟所有小朋友一样,长着长着就跑偏了。   用她的话来说,振兴我国严肃的文化产业已经有人前仆后继了,多她一个不多,少她一个不少,与其花时间研究酸掉渣的诗词歌赋,还不如探讨探讨人类□□的生理结构。   于是唐宋小朋友一狠心,就走上了科学家的不归路。   对此,艾晴还是深感崇拜的。   你要知道,并不是每个人能对着烧好的鸡鸭鱼肉,大谈基因的分裂重组以及毁灭。这是需要饿死的决心和必死的信心,才能创出如此惊人的成就。   艾晴走到电脑桌前,点击缩小页面,陆遇白的脸顷刻间消失。   “我想起来,这么优质的基因是谁了!”唐宋大叫一声。   “……”   “这不是许盛年许大师么!”那表情恨不得立马把许盛年捧来一顿□□,看看传说中强大的基因是怎样形成的。   “……”   许盛年,科研界的领军人物,曾在国外多个杂志发表文章,并跨越医疗领域和基因领域,年仅30岁就成为了优质基因的佼佼者。   唐宋这么说。   艾晴叼着温度计往浴室走,刚才唐宋那一盆水没泼到顾先生身上,倒是让自己好死不活的遭了殃。   “半个小时前,你们领导来过一通电话。”唐宋恋恋不舍的离开窗口,坐回电脑桌前,本能反应的动了动鼠标。   陆遇白又回到了桌面。   浴室里传来艾晴模糊不清的声音:“她说什么了?”   “有个什么节目要你去录制。”   浴室里没有回应。   鼠标滚轮往下,待看到最后一条新闻,不由震住。   陆遇白嘴角的笑,莫名的,像是在嘲讽。   唐宋说:“艾艾,你知不知道,陆遇白要订婚了。”   淅淅淋淋的水声传来。   唐宋心想,她定是没有听见,以艾晴这般看似正经的不正经人,有时候不知道也好。   于是,关闭页面。   浴室里。   温了一度的水溅在艾晴的背上,通红通红的。   镜子里的艾晴,比起十八岁的时候,更像是一朵盛开的娇花。   原谅她在最青涩的年纪遇到了陆遇白。 作者有话要说:  现言短篇,请多多收藏(╯▽╰)(╯▽╰) ☆、哎,同学,少年   就优质基因而论。   唐宋说,像许盛年这样肩负人类进化史的大人物,是不可以随便娶个普通人的。即便他同意,许多人都不会同意。   包括她在内。   艾晴愕然:“难道许盛年娶老婆还要通知全世界,等全世界的人都同意了,他才能和老婆入洞房?”   “你说的这个问题,我也考虑过。最近有个小嫩模放话说要拿下许盛年,为了避免许大师一时糊涂,承受不住美□□惑,所以我决定上报科研院,争取拿到所有接近他的女性的基因。”   “唐宋,你要疯……”   “不!我是醉了!”唐宋星星眼。   “……”   这年头,就连艾晴这种搞艺术的,都不知道她们搞科研的在想什么了。   晚上李姐发来消息。   “小艾,明天要做一个私人订制,我需要你准备一下。”李姐是艾晴的顶头上司,为人精明干练,对艾晴也不错。   艾晴敲了一行字过去:“谁的啊?”   “Grey Lu”   艾晴回忆了H市大大小小的人物,还是想不起来有谁叫‘Grey Lu’,难不成李姐记错啦?   李姐好像知道她识不得,紧接着对话框又弹出三个字。   “陆遇白。”   艾晴的手顿时停在键盘上,从指尖传来酥麻,让心口一窒。   陆遇白……?   艾晴还记得,三年前在机场,自己辛辛苦苦打了几个月的工,只为了去那遥远的国度,见心上人一面。   彼时,寒冬将去不去,艾晴仍是那个温暖有余朝气蓬勃的艾晴,一腔热血还未冷透。见有人在卖中国结,便兴势冲冲的跑过去,想将这浓浓的中国红融在远在英国的他的心里--两心相印,才是‘心上人’。   而后,手机突兀的响起,从此他归风,她归尘,天涯归路人。   见艾晴许久没有回应,李姐又发来一条。   “怎么了?”   艾晴:“刚才肉肉掉桌子底下了>﹏<”   肉肉是艾晴养的荷兰鼠,没事就是吃吃吃,吃到鼻子和眼睛都分不清。公司聚会的时候,同事们都见过这活宝。   李姐:“还以为你怎么了呢。”   艾晴:“没事没事。”   “那明天上午就过去吧,这笔单子一定要敲下。”   “好的。”   发完,艾晴拿头捶桌子,好什么好,一、点、都、不、好!   按照莫非定理来讲,越是想避开的东西,越是避不掉。就像多年重逢的老情人,你一心想在他面前无限风光,到最后,总会是一副意想不到的狼狈模样。   所以说,分手后不要再见面,真的是句安全标语啊。   艾晴失足前,心里把同事小周骂了无数遍,还是阻止不了伟大的地心引力,从台阶上跌落。   惊着了灯光下的一对丽影。   陆遇白松开顾悠悠的下巴,皱着眉头望过来,嘴唇习惯性的抿了抿。   一如从前。   “你还是这么冒失。”   艾晴畅想了几秒钟,觉得很不可思议:“你在跟我说话?”   “还能有谁?”   “哦……”艾晴笑笑:“陆先生,我们认识么?”   陆遇白:“……”   你要知道,有些人走进你生命的那些时光,就是一个轮回。   在艾晴还是个含苞欲放的花骨朵时,十八岁的天空终于刮来了一丝不一样的悸动,俗称“少女怀春”。   正值备战高三,Z大附中的老学究们还在纠结裙子的高度和刘海的有无,各自拿了把卷尺像门口的石狮子一样蹲守在上学的路上。   艾晴还是挺心疼这些过去的栋梁的,路过商店也不忘自掏腰包买几个老冰棍,硬是让Z大这些闻名的老骨头们变成了‘吃人家手软’的老滑头,以至于在高一高二这般美好的年代,不管艾晴是迟了几分钟,还是穿着拖鞋进门,也只是受到一两句轻飘飘的劝解。   可是好景不长,学生会组织了专察风纪的学卫队,硬生生的让老学究们退居二线了。   陆遇白就在其中。   “哎,同学。”   听到身后有人喊,艾晴停下百米冲刺的速度,单脚蹦哒几步,白皙的脚丫子这才穿上因速度过快而飞出老远的拖鞋。   “同学,你喊我啊?”   艾晴回头问。   陆遇白站在烈日下,身上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白衬衫,没有任何花样,穿得极为干净。   地面上蒸腾着暑气,陆遇白的额头很光洁,仿佛浑身自动散发凉意。旁人早已热得嗓子冒烟,他却不会。   “姓名?”   “刚才不叫过我了么。”艾晴抹了把汗,皮肤被晒得通红通红。这人还真奇怪,刚才还‘艾同学’‘艾同学’的叫,转眼就不认识了。   “同学,请你配合。”抿了抿唇。   “艾晴。”   “什么?”   “艾晴啊!艾草的艾,晴天的晴。十二班第五行第六排!”艾晴很不耐烦,风水轮流转呐,想当年自己也是叱咤校园风一样的女子,如今大有英雄老已江山易改的悲怆情怀。   不喘气的报完家门后,就一溜烟的跑掉了。   陆遇白跟着喊:“艾同学!”   艾晴边跑边发誓,再也不想听到‘艾同学’这三个字了。   然而就在下课,陆遇白还是引起了不小的骚动。   同桌一本子拍在艾晴身上,用鼻子眼睛挤成一团的表情望向窗外,可叹艾晴刚刚艰难的从恶梦中醒来,就被摇了个昏天黑地:“是陆遇白啊!”   据说陆遇白的长相是有目共睹的。   按照唐宋父母的说法,像陆遇白这般英俊的面容,可以说是Z大附中甚至Z大上下人民扬眉吐气的代名词,谁说Z大这个圈子里只能出美女,你看看人家陆遇白就知道了。   不过在艾晴的眼里,好不好看是一回事,麻不麻烦就是另外一回事了。   于是艾晴穿着拖鞋,尽管身材高挑面若桃花,奈何形象太过清新寡淡,一点没有身为Z大附中美女的自觉:“陆同学,你有什么事啊?”   彼时陆遇白还皱着好看的眉头,不能将眼前不修边幅的人和百名榜上的照片挂钩,难不成江南水乡出落的姑娘都成这样啦?   “你落了东西。”   “什么东西?”艾晴摊开手。   陆遇白有些迟疑:“这不太好,还是去那边吧。”   艾晴瞅着校园内那座古色古香的八角亭,心想至于弄得如此见不得人么,她艾晴活到那么大,不能说是顶天立地的汉子,好歹也是顶天立地的妹子,没有什么‘不太好’的。   这陆遇白是来搞笑的吧。   “明人不做暗事,陆同学还是在这给我吧。”   “你确定?”   “确定。”艾晴坚毅的点头。   下一刻就垮了。   围观的一干人等突然静了下来,冷却时间过后,立马爆发出足以轰掉楼顶的议论声。   艾晴咬牙切齿,以最快的速度收回陆遇白递过来的大姨妈垫,心里是百转千回。   陆遇白,我记着你了!   这是她与陆遇白的开始。   即便艾晴想了无数次,也不会想到以后的日子就像一个大漩涡,生生把她卷了进去。   有人说,所有的相遇都是有原因的。   艾晴对此嗤之以鼻。   如果遇见陆遇白是有原因的,可不可以告诉她,为什么她会遇到陆遇白?   停顿了几秒,同事小周终于记得把艾晴扶起来,不住的道歉:“对不住啊,艾老师。您没事吧?”   一旁的箫雨冷嘲热讽:“哎呦,我们的艾老师就是和人不一样,到底是艺术世家里出来的。”   艾晴在这家公司待了不到两个年头,一直属于勤恳赚钱不参俗事的那种,纵容低调如艾晴,也会因为几个单子惹来不必要的麻烦。   像箫雨一派就对艾晴极为不满。   虽然早在Z大,箫雨就看她不顺眼了。   箫雨当初也是Z大数一数二的娇花,和艾晴、唐宋一起并列在Z大四美当中,平时井水不犯河水,各自在自己里的系别里娉婷。   可是总有那么几个好事的人,非得要一较高下,决出个一二三等来。   唐宋一心钻研到学术界里,自然不会对世外之物有半毛钱的关注。刚巧艾晴狠狠失恋了一把,于是痛下心肠决定花大价钱,把自己打造成一朵名副其实的娇花。   好让陆遇白悔恨不已。   这边艾晴刚做了个头发,那边便被宣扬开:“艺术系系花对头筹志在必得,文学系系花箫雨被藐视了一把。”   Z大顿时炸开锅了。   就在艾晴费力的从人群中挤出,为能打到一份猪排饭而喜极而泣的时候,唐宋老神在在的扒着饭看着手机,半响来了一句:“听说你要对箫雨开战啦?”   艾晴一口饭喷出。   开战?现在都是和谐社会,哪里有开战的?尤其是像艾晴这样爱好和平的青年。   “学校论坛就你和箫雨来了个高度密度深度的三重评价,你要不要看。”唐宋咂咂嘴,现在的少年们啊,怎么会关注如此失调的焦点,害得她想找许盛年的基因论文都找不到了。   艾晴接过唐宋的手机,轻叹一声。   论坛里说,箫雨是一朵美艳娇嫩的芙蓉花,而她艾晴就是一树桃花雨,看起来赏心悦目,只可远观不可近玩,难免有些食不知味。还不如唐宋这朵小雏菊,清新自然些。   “他们说你是小菊花。”   “他们眼瞎,我们不要歧视他。”   唐宋翻到艾晴喷出的猪排饭粒,嫌弃的夹回去。   艾晴想告诉她,唾液的传染是很迅速的,反正那一盘鸡腿饭已经被自己‘玷污’了,不如都给她吃吧。   艾晴以为,头筹可以到此结束了。   谁料到艺术系的同胞们太有气节,当天在学校论坛里对文学系开战,也不知道是哪个学弟如此有才,画了一副箫雨的漫画,直接将一朵小芙蓉画在了神兽羊驼的头顶上,要的就是惊心动魄分外迷人。   这幅‘羊驼戴花图’把文学系炸翻了天,有个网名叫【萧萧湘雨】在楼下回:“艺术系的不要欺人太甚!”   各大回评如雨后春笋:   【吃了我的给我拉出来】:别以为我们不知道,那个什么系花评选都是你们文学系的弄出来的╰_╯   【不是冤家不追尾】:我们系花哪不好了,每天除了上车上课上厕所,哪也不去,安心坐镇大艺术系,这年头哪还能找到这样的姑娘!给我点赞!!!   【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裤裆好乘凉】:就是就是!   眼看楼层被磊的越来越高,文学系立马回应:   【佛在心中坐】:阿弥陀佛,施主真会开玩笑。像艾晴这样的花瓶女,怎么能跟箫雨女神的文艺范儿比。   【青青子衿】:女神的美貌就该拿出来炫耀,支持艾晴离开系花界的人给我点赞!!!   【窈窕且淑女】:艺术系的侮辱我女神!誓可阉我,不可辱我女神!   艾晴百无聊赖的翻着页面,看困了就打个哈欠喝杯红牛,退回画板给游戏人物上色。   最近有个手游托人找到艾晴,希望艾晴能给他笔下的人物上色。   艾晴不太了解这款手游,但人物画风都是古风典雅的,也没有过于暴露的地方,总体来说,是艾晴喜欢的画风。   里面有个白衣女侠,眉眼似江南女子的温情,但看起来威风凛凛,法器竟是一颗玻璃珠!   艾晴看着她的时候,不知为何,想到了许盛年。   论坛已经被搅的天翻地覆,艾晴重新回到界面的时候,有个网名【唐宋】的人评论:要不是因为自己丑,谁愿意给人家选美?愚蠢的人类。   一时间,无人回帖。   艾晴看了看手表,晚上十一点四十二分,这个点唐宋应该还在研究室。   艾晴拨通了唐宋的电话,那头都是些瓶瓶罐罐的声音,唐宋懒散的回:“有话快说。”   “那个回帖是你发的?”   “对啊,好好的论坛被这群人搞得乌烟瘴气,害得我翻了十几个小时都找不到许盛年的论文!”   “哦,晚上几点回来?”   “今天早点回去,一点半吧。”   “路上别被人逮了。”   “你就不能咒我点好的!”   “唐唐,谢谢你……”   “你智障多年,我都没嫌弃你。现在还矫情啥。”   挂完唐宋的电话,艾晴正准备退出论坛。   【萧萧湘雨】又发出一条:艾晴再好,陆遇白也不要。 作者有话要说:  多多收藏~ ☆、一千零一夜   陆遇白刚回来,第一次就选择这家公司,可见绝大一部分有箫雨的意思。   分明是要让自己难看。   艾晴平复下情绪,拿出U盘,借着小周的电脑放设计图:“陆先生,您新出版了一本书《冬日里的灰影》,我们根据您书里的主题,给你设计了一套全方位的宣传图,不知您是否满意?”   陆遇白伸出修长的手,轻轻覆在带有艾晴体温的鼠标上,艾晴一抬头就能看到他侧脸,俊美如太阳神阿波罗,不是炙热的温度,而是冬日里的太阳,带有冬天的萧瑟,亦带有太阳的光辉,这样矛盾的两者,就真真切切的存在陆遇白身上。   人们总将天使与魔鬼的化身,形容给勾人摄魄的女子,殊不知也可以完美结合于男子。   比如……陆遇白。   想起有一次在走廊见到陆遇白,他正拿着画笔在画板上涂涂画画,艾晴原本不知道陆遇白是艺术班的天才,只想着跟普通班出生的自己,一般是没有交集的。   也就那次‘大姨妈垫’事件,让艾晴和陆遇白的名字连在了一起。   大抵高中你侬我侬的小情愫,都是从起哄谣传开始,有些人说着说着当真牵了手,也有些人说着说着避犹不及。   放在平时,打死艾晴也不想再靠近陆遇白半步,也就是冬天下了几天几夜的大雪,隐隐绰绰的阳光正好透过玻璃窗照在陆遇白的手上……   干净。   陆遇白的手很是干净。   干净到让艾晴不由的停下脚步,像坚持要打开潘多拉盒的人族美女,一步步的走向冬天里的这抹阳光。   “哎,陆遇白,你为什么要给天空涂上影子啊?”   “因为有阳光,就有灰影。”   这幅画面深深的定格在艾晴的脑海。   她永远不会忘了,有个穿着白衬衫的男孩,跟她说--有阳光,就有灰影。   这个男孩就像冬天里的阳光,带着冰凉与尖锐、温暖与消融,硬生生的融入她的生命里。   她曾愿意,用生命所有的温度去给他安宁。   后来,她在翻阅他送的《一千零一夜》,终于明白……这个男孩给她了一千零一夜个温暖,只是为了让她承受一千零一夜的冰冷。   她一度以为,成了他的灰影。   “我对你的设计很满意。”陆遇白收回干净的手。   “那就好。”   “你看过我的书?”   “看过一点。”   “对里面的女主人公有何评价?”   艾晴让小周先做个备份,不明白陆遇白为什么突然问这个,只是说:“陆先生是国内数一数二的作家,人物塑造自然是没话说。”   陆遇白轻笑:“艾晴,你果然没看。”   艾晴--   陆遇白很少会喊这二字。   一般他都喊‘猪婆’。   艾晴为此纠结了一阵子,别人家的小情侣都是各种‘小亲亲’的喊,陆遇白却说她喜欢吃猪排饭,所以叫‘猪婆’。   连名字都省了。   记得第一次模拟考,艾晴刻意涂掉一套数学题的答案,装作二级脑残的样子,找陆遇白解答。   陆遇白所在的艺术班与其他的艺术班不同,不是因为过不去高考这座独木桥从而转去学艺术,用唐宋父母的话说,里面都是艺术界未来的大能精英,比起年幼的齐白石达芬奇毫不逊色,所以陆遇白不但是艺术界的好手,数学也是全校数一数二,当之无愧的天才。   陆遇白对艾晴讲解了一番,后来无意中翻到后面一页,冷下脸来:“你难道不知道Z大的纸比蚊子的翅膀还薄么,你涂掉的答案都印到后面了。”   艾晴:“……”   “看来你还是太闲了。”陆遇白用卷子敲在艾晴的头上。   艾晴以为陆遇白生气了,只得低垂着头,拿余光偷偷的看他,却看到陆遇白嘴角微微上扬。   阳光迷漫了整间教室,犹如淡金色的仙境。   “艾晴,闭上眼。”   艾晴缓缓的闭眼。   没过一时,两片温润的唇瓣贴在她唇上,陆遇白身上独有的白茶香袭来,满满的包裹着二人。   窗外夕阳宁静。   这是陆遇白第一次叫‘艾晴’。   这是他们第一次亲吻。   也就是这一次亲吻,让他们面临了风浪。   人们歌颂青春、赞美青春,但没听说过哪个人能过好青春。就像Z大附中提倡人与自然相亲相爱,但不提倡人与人相亲相爱,所以艾晴和陆遇白堂而皇之的违反校规,惹得老学究们憋了多年的怒火,终于有地方宣泄了。   “正是有了你们这代人,所以祖国的未来才堪忧!”   原来一个亲吻就能毁灭一代人,更能毁灭祖国的未来,恕艾晴从小不学无术,只知道背公式背定理背四大名著,还不晓得原来自己是祖国赫赫有名的希望,一个亲吻就能引起翻天覆地的变化。   更有甚者,痛心疾首的说:“男孩子们,为了你们的孩子,也该选个好点的妈!”   艾晴恨不得一拖鞋拍在那老学究的脸上,敢情吃了她那么多年的冰棍,就这么恩将仇报的?   对此,陆遇白安慰道:“你只要记得,一切有我。”   “那我可不可以赖给你了?”   陆遇白:“……”   艾晴心情大好。   总之,艾晴和陆遇白这段恋情已经不是两个人的事了,甚至上升到思想教育的高度,让Z大的老学究们深感惶恐,分分找来二人的父母。   艾晴的父母只是江南水乡里的一户普通的画匠,待人诚诚肯肯宽宽厚厚,虽在当地画界小有盛名,但也从不得罪人。除了收养了艾晴这个被打上‘前途堪忧’的标签的孩子,一切都还挺不错的。   “你是艾晴?”   彼时艾晴现在校长室外惴惴不安,一个面容贵气的美妇出现在面前。   陆遇白脸上的轮廓与她有五分相似。   但凡电视剧里演的男方父母,一定都是凶猛度直逼远古巨兽的,见面便是一句‘你就是XXX?’,甩出十二分不屑的眼神,要的就是逼退你。   艾晴尴尬的笑:“阿姨好。”   “嗯,是个好孩子。”陆遇白的母亲笑容可掬,仿佛化作一汪春水,抚平艾晴不安的心。   电视剧里演的是不错,‘你就是XXX?’可能是一顿鄙夷,但‘你是XXX?’就不会了。可见,虽然相差一个字,结果却大为相同。   艾晴和陆遇白相亲相爱之事,没有令双方父母上多大的火,顶多带回去各自教育了几句,倒是让顾悠悠进入了艾晴的世界。   只记得当时天气昏暗、灯光昏暗、人也昏暗,一个穿着米白色长裙的姑娘悄然走来。   那就是顾悠悠。   艾晴不知道陆遇白是怎么认识顾悠悠的,但陆遇白要是早点告诉她,艾晴说什么也不愿意和陆遇白扯上关系。   毕竟一个是女神,一个是女神经,一边是青梅竹马,一边是情窦初开,搁谁都不乐意把自己和一个女神级别的青梅竹马放在一起比较,让自己无故肉疼。   艾晴那时候人也素,不懂得每天清水洗脸和每天洗面奶洗脸的不同,更不懂得利索的短裤和飘飘的长裙的区别,长时间在阳光底下奔跑,哪有不黑的道理,尤其是像陆遇白这样紫外线十足的太阳。   青春期最悲哀的是,所有的希望都放在别人的嘴里,自己无从掌握。   顾悠悠一从英国回来,便做了陆遇白那个班的插班生,让所有人唏嘘不已的是,待人温和又冷淡的陆遇白,对顾悠悠却是不一样的。   有哪些不一样,艾晴说不上来。   只觉得心口被堵住了,所有的思绪和千言万语都无从寄托,最后变得像叶子一样轻。   如果说,陆遇白是冬天里的太阳,那顾悠悠便是那清神静心的绵绵细雨,娇弱的让人想保护且为之疯狂。   所以,顾悠悠带来的骚动是不可想象的。   人们一致认为,艾晴是时候功成身退,成全陆遇白和顾悠悠这对真爱了。   唐宋根据人体基因,对顾悠悠做了一整套分析:“现在吃香的不是什么性感尤物,也不是什么乖萌宝贝,更不是那些不食人间烟火的小仙子。时代变了,口味也独特了,像顾悠悠这种邻家女孩反倒成了趋势。按理说,他陆遇白只是吃惯了青菜白饭,才会对你这油腻的猪排饭感兴趣。可这只是一时。”   只因为一时的兴趣,所以就要换回去了么?   但凡被告知既定事实的人,都难免少不了一番挣扎,艾晴亦是如此。   后来,陆遇白送了一本《一千零一夜》。   再后来,陆遇白出国了。   艾晴抱着那本《一千零一夜》笑出声,终于明白,有时候并不是人不可胜天,只是这种微乎其微的希望,最终还是被人亲手打破。   不是不行,而是不愿。   陆遇白不愿意停留在艾晴的世界,所以艾晴无法挽留。   箫雨说对了,艾晴再好,陆遇白也不要。   顾悠悠很自然的挽上陆遇白的手臂,小鸟依人体贴温柔的模样:“遇白,刚才酒店那边说,唐叔叔和唐阿姨来不了了,还空缺出两个位子,不如让艾晴带男朋友去吧。”   艾晴刚想回绝。   箫雨自顾自的开口:“那好啊,我们艾老师人如娇花,哪怕被陆先生甩了,也有很多追求者。肯定会去的,是吧?”   平时几个跟箫雨一伙的都在一旁帮衬:   “艾老师那么威风,刚来公司不到两年就接了几笔大单子,怎么会不去呢。”   “昨晚我还看到一个男人在艾老师朗诵什么柴可夫斯基,哎呦,可真是笑坏我了,想必那就是艾老师的男朋友吧。”   “艾老师哪看得起我们,平日里连搭句话都费劲,是不是不舍得拿出手啊?”   小周急得为艾晴辩护:“你们胡说什么!”   小周刚来公司,也是Z大出来的,是艾晴一手带上来的小学弟,虽然叫小周,但人生得很圆。   “你家艾老师人冷心硬,分手都没掉一滴眼泪,哪里需要你来爱护!”箫雨冷笑。   是的,艾晴与陆遇白分手后,十分的和平。   没有眼泪,没有抱怨,没有歇斯底里,也没有酒醉午夜,唯有吃猪排饭的时候心口一疼,半个猪排梗在喉咙,差点要窒息过去。   谁说疼痛一定要重?   不是不疼,只是疼到心了,面子上就轻了。   陆遇白静静的看着艾晴。   艾晴笑了:“陆先生是公司的贵客,我自然不会驳了您的面子,只是我男朋友有自己的事业要忙,不一定能出席您的订婚,很抱歉。”   “你有男朋友?”   “是的。”   “什么时候?”   “不久。”   “他对你好么?”陆遇白问道。   艾晴想了想:“他对我很好,饿了就带我去猪排饭,渴了就带我去喝酸梅汤,累了就带我去兜兜风,困了就把我送回家。”   “这就是对你好?”   “对的。”   “艾晴,你骗我。”陆遇白抿唇,脸颊闪过一丝愠色。   “陆先生,我没有骗您。”艾晴平静的说:“这也是我想要的。”   惟愿你我各自安好,互不打扰。   陆遇白沉默了。   拍好几组照片,天色已经很晚了,到小区的末班车怕是也赶不上。   陆遇白提出要送一送艾晴,被艾晴果断的拒绝了。   出了公司。   一辆车缓缓驶来,夜晚的B市被蒙上一层神秘的面纱,让艾晴看不清。但她知道,陆遇白和顾悠悠就在身后。   箫雨一行人都在冷眼看她怎么收场,艾晴进公司两年之久,她怎么会不知道艾晴并没有男朋友。之所以提起,也不过是在陆遇白的面前。   那辆车停在台阶上,走出一道欣长的身影。   许盛年走得不急不慢,却在朦胧的夜色中生出一抹水墨画般的静谧,仿佛周遭的灯红酒绿喧嚣嘈杂都被缓缓的推开,唯有他,站在艾晴面前。   一抬头,眉眼深邃,目光凝实,五官流转光韵,生得极为俊美。他本就如此从容淡漠,偏偏身上有一股凌厉的气势,月色轻轻勾勒,俊美与淡漠相称,说不出的撩人。   “你怎么会在这儿……”艾晴感到惊讶。   许盛年抬眉,缓缓的说道。   “我需要你。” 作者有话要说:  多多收藏~ ☆、猪排饭与熊猫血   艾晴住的这个小区,早年是唐宋父母建立爱情的根据地,不靠山不靠海、连最近的超市都要走上半个小时,尤其大门在一次小区内的小学生足球比赛中被踢掉了一半,如今另一半眼看也要英勇就义了。   唐宋父母对这风水宝地寄予深切厚望,巴不得唐宋明个就被人给劫走,也好让老唐家的香火可以祖祖辈辈延下去。   不过艾晴想,在这个防火防盗防家贼的年代,对于唐宋唐大仙来说,就算哪天午夜熟睡的时候有贼人摸进了家门,她唐大仙也只会摆摆手,将艾晴的卧室暴露无疑。   这就是死党和闺蜜的差别。   “艾艾,许盛年竟然带你去他家!”唐宋的音量至少提高了八度,艾晴清楚的感觉到窗户微微颤抖了。嗯,很好,唐宋距离引狼入室更进了一步。   “只是去他家里找换洗衣服。”   “那不都一样么。”   “……”   “你脱了没有?”   艾晴一口水喷在唐宋脸上:“你够了。”   许盛年来找自己,艾晴也吓一跳。   艾晴记得当时陆遇白脸色不好,可能是在摄影棚待多了所以人有点便秘。   正当她把手伸进口袋,考虑是先拿身份证给许盛年,再次告诉他自己不是许沧月,就算他有脸盲这种绝症,也不该年纪轻轻的就放弃治疗了。还是应该把自己经常去的一家药店介绍给陆遇白,免得他像盯犯人似的看着自己,好像艾晴做了什么伤天害理之事。   许盛年先她一步开口:“我需要你。”   艾晴愣了。   箫雨一行人要疯了。   “那不是许盛年许大师么?Z大医学系出身,年纪轻轻就在学术界发表了多篇论文,更是基因界的佼佼者,他怎么会认识艾晴的?”   艾晴的这个‘艾老师’是假的。   许盛年的这个‘许大师’才是真的。   即便艾晴再不好,也不至于用那种不屑的眼神在她和许盛年之间来回审视吧?好像一根狗尾巴草插在了黄金上。   艾晴说:“许大师能不能说清楚点,我怕成为所有女人的公敌。”   许盛年淡淡的说:“一一病了,我需要你的帮助。”   在艾晴还没弄清楚这个一一是哪个一一,就被许盛年拉上了车。   车窗外,陆遇白的身影被灯光拉得很长,竟显得有些落寞,艾晴不禁感叹现在高科技发展的太快,连车窗玻璃都能加特技,如果陆遇白会落寞,那他大抵就不是她认识的那个陆遇白了。   “许大师,您要带我去哪儿?”   艾晴终于认清现在的处境,看许盛年这架势,她就是跳车也来不及了。   许盛年没说什么,半个身子倾了过来,高高的鼻梁似要擦着艾晴的脸颊而过,这也太快了吧,让她情何以堪啊?   艾晴活了二十四年,向来不是随便的人,此处不叫,更待何时!   “救……”   那个‘命’字随着安全带被扣上的瞬间,消散的无影无踪,空气中徒留尴尬。   许盛年瞥了艾晴一眼:“你刚才在做什么?”   艾晴以手当扇,装作天很热的样子。   许盛年又说:“我不记得车上打了热风,艾小姐竟然能在大冬天流这么多汗?”   艾晴尴尬一笑:“体质特殊。”   “坐好。”许盛年没再追问,在给艾晴系好安全带后,渐渐开离陆遇白的面前。   H市有一个大湖,以前陆遇白和艾晴还是个穷学生的时候,双双掏光了兜凑出一个糖葫芦钱,艾晴就坐在湖边石凳上,看着陆遇白吃糖葫芦。   那时候傻得冒泡,竟会被陆遇白轻描淡写的一句‘猪排饭和糖葫芦会产生有毒气体’所骗,平白在湖边咽了好几口唾沫。如果艾晴高三没有半路转去学艺术,想来也能明白,有些气该撒的就撒,何苦憋坏了自己,成全了别人。   “是不是太冷了?”许盛年关了窗户。   艾晴说:“不冷。有一年下大雪,我还在这打过雪仗呢,那可比这冷多了。”   许盛年说:“艾小姐的体质果然特殊,寻常的女孩一到冬天手脚就冰凉,艾小姐吹了一路的风脸色还红润。”   艾晴得意:“没办法,天生的肝火旺盛。”   许盛年抽了张纸:“擦擦鼻涕吧。”   艾晴艰难的接过纸,心里把许盛年骂了无数次遍。   车内的气氛有些闷,许盛年打开收音机,里面正好传出艾晴喜欢的DJ的声音。艾晴一度认为一个人的声音漂亮,人也应该漂亮。可是艾晴有一次接了电台的单子,这才发现那个DJ长得实在不堪入目。   艾晴因此颓丧了好久。   唐宋安慰说:“你眼光不好我不怪你,如今连耳朵都不好使了么?艾艾,告诉我……你还剩几年了,好让我做个准备。”   艾晴踹了她一脚。   不得不说,许盛年的声音很漂亮,带有磁性。   “艾小姐?”   “啊?”   许盛年难得笑了笑:“我有个妹妹,也是体质偏热,一到冬天就喜欢打雪仗,玩得满头是汗。她就长你这样。”   什么叫就长我这样?艾晴将脸背对着他:“许大师家里是龙凤胎啊,真是好福气。”   许盛年说:“我们相差八岁。”   艾晴:“……”   艾晴以为,像许大师这样的人中龙凤,定是个惜字如金的主儿,谁曾想一路上许大师兴致颇高,同艾晴说了许多。   艾晴终于忍不住问:“许大师这是带我兜风呐?”   许盛年回:“艾小姐难道不知道,这是通往省医院最快的路么。”   省医院?艾晴不记得自己有什么不治之症,虽然唐宋老说自己病入膏肓。   许盛年沉默了片刻,缓缓的说:“许一一是我儿子,他刚住进了医院,需要输血。”顿了顿:“他也是熊猫血。”   艾晴的熊猫血跟她喜欢吃猪排肉,是有些必不可少的联系的。只是知道艾晴是熊猫血的人不多,包括陆遇白。   艾晴大致能猜到,那日的西瓜头小天使,大概就是许一一。   没想到许盛年竟有个儿子。   这么大的变故要是告诉唐宋,她该有多绝望!   省医院转眼就到,陆遇白刚停稳车子,艾晴问清楚病房就迫不及待的奔了过去。   “你……”艾晴本想关怀下祖国稚嫩的花朵,奈何刚推开门,就看到许一一拿根巧克力往嘴里塞,虽然穿着病服,人胖了一圈是真的。看不出来身怀绝症的样子:“……你没事吧?”   许一一翻白眼:“你从哪儿看出我有事啦。”   艾晴心想,那你爹还一脸沉痛的表情,说的好像带我来见你最后一面似的,这大半夜的,你们爷俩拿我寻开心呢这是!   许盛年稍后进了病房,不悦的说:“许一一,放下你手里的巧克力。”   许一一‘哦’了一声,顺手把巧克力递给了艾晴:“拿着!”   艾晴有些受宠若惊:“这是要给我?”   “想啥呢。”许一一把头蒙进被子里,看也不看艾晴一眼:“帮我扔掉。”   许家的小孩果然很傲娇。记得以前,许盛年还是个少年,便时时刻刻露出与其他小孩不同的地方,艾晴把这称之为‘青春期狂想症候群’,也就是所谓的‘中二病’。   中二病这种精神科疾病确实没法治,艾晴也算是深有体会。   在艾晴还梳着羊角辫的那个年纪,尽管艾晴被看得严严实实,但还是趁着某天跑去学校前的小摊逛了个遍,艾晴那时候独自一个人,只想要个伴。可当她抱着刚出生两个月的小狗崽子回来后,她亲亲的哥哥却把她送往了遥远的江南。   离他很远,很远……   那些记忆太过模糊,艾晴总是怀疑,也许她遗忘了什么。   直到许盛年出现。   许一一生得不是什么大病,医生很友好的鼓励许一一,说他是个英勇的小男子汉。   其实膝盖磕破了洞和英不英勇没有多大关系,如果不是许一一非要跟小伙伴比试,自顾自的从台阶上跳下来,她也不用大半夜的跑来医院一趟,更不会白白流了几盒猪排饭的血量。   可是对许一一来说,这些话倒很受用:“嘿嘿,这点小伤不算什么。”   艾晴捏起他的耳朵,冷笑道:“你今天从台阶上跳下来是不算什么,要是有天从悬崖上滚下去,也算你一腔热血撒回大地,我和你爸都没什么可伤心的。谁叫您许少侠不缺的就是视死如归的精神呢。”   许一一头先还挣扎几下,见艾晴真的动了怒火,便安生起来。   医生说:“你妈说的没错,以后得听妈妈的。”   “我不是他妈!”艾晴慌忙解释。   “她不是我妈!”许一一如遭雷劈。   医生奇怪:“现在不要孩子的不足为奇,不要妈的就少见了。”   许一一认真的说:“那也得看是什么样的妈了。”   艾晴把过往的二十四年仔细回忆一遍,确定自己没生过这么大的儿子。   许一一还要在医院住上几天,许盛年交完住院费就不见了踪影。   省医院离艾晴住的小区打车也要半个小时的路程,更何况在H市打车就好比抢劫,如果不强硬下去,连车门都够不着。艾晴盘算了下兜里的钱财,觉得自己顶多能让司机伯伯开到一半,剩下的一半就得靠自个的双脚走回去。   艾晴刚输了血,走路都像踩在云端,别说走个一半的路程,就是走出医院大门都很困难。   过了一时,许盛年拎个饭盒回来,说:“你还没走?”   艾晴说:“我一个黄花大姑娘的身无分文,要是走夜路碰到见色起意的歹徒,今后还要你怎么做人。”   许盛年说:“你说的很对,看来我要对你负责了。”   艾晴说:“负责就不用了,我可不敢让你负责。家里还有个你的脑残粉,这要是让她知道了我和你怎么怎么的了,她还不把我怎么怎么的了。”   许盛年将手中的饭盒放在艾晴面前,凭借艾晴多年饭桶的经验,确定是猪排饭无疑。   艾晴觉得吃人家手短,大声的咽口唾沫,摆摆手:“这怎么好意思啊。”   许盛年淡淡的说:“不用不好意思,就当是卖血钱,以后还有用得着艾小姐的地方。”   真当自个是免费血库啊?   占便宜也不是这么占的!   艾晴恶狠狠的看着许盛年,化悲痛为食欲,连同许一一的那份也吃个精光。   “太气人了!”许一一吃不到猪排饭,对许盛年恼怒道:“她要是许沧月,我就跟你姓。”   许盛年掖好被角,轻描淡写的说:“许一一,你已经跟我姓了。”   许一一冷哼。 作者有话要说:  多多收藏~ ☆、大师风范   许一一吵着要回家看海贼王,他爹说什么也不为所动,硬是从手机里翻出一段哆啦a梦打发他。   许一一从人生观价值观谈到未来与理想,列举无数个例子证明只有海贼王这种高大上的动画片才能让他折服,最后冷冷的说:“我不是那么好打发的!”   十分钟后,许一一看得津津有味。   艾晴只好再待一时。   刚过十二点,唐宋打来电话:“艾晴!你跑哪儿去了,家里遭小偷啦!”   艾晴说:“我去医院给人捐血去了。你先别慌啊!先报警再说!”   唐宋好像在用吹风机吹着什么:“我没慌啊。这么一个屋外下大雨、屋里下小雨的地方,终于有小偷光临了。”   艾晴:“……”   接着一阵撕胶带的声音。   唐宋在电话那头不住的抽鼻子:“我以为你在睡梦中被小偷劫走,还特地把看了看家里的马桶,免得人家觉得你没什么色相,顺手把你分尸了。可是你知道我在马桶里看到了什么?”   “什么?”   大抵她要是惨遭不幸,唐宋都不会像现在这样惊慌,比艾晴贵重的东西实在太多,一时半会还真猜不出来。   唐宋飙高音:“啊啊啊!杀千刀的小偷,竟敢把我男神的画像给毁了!”   男神这个代名词虽然早已广泛流传开,但对于唐宋这个为了科研贡献己身的非常规女性来说,她的男神不是早已作古,就是还未出生,唯一一个还活着的,就是许盛年。   艾晴分外淡定的道:“旧的不去,新的不来,你每晚都要抱着那副画像睡觉,上面沾满了你的口水,你男神要是知道你那么□□他,他一定不会容忍你。”   许盛年看了艾晴一眼。   唐宋不相信:“我对我男神是真爱,你怎么知道他不会容忍我。”   “那我问问看。”   艾晴问许盛年:“我家那位脑残粉让我问你,如果她天天抱着你睡觉,你会不会容忍她?”   这家医院服务挺周到,知道电子产品是威胁身体健康的十大污染之一,所以每间病房都会准备几本杂志。   许盛年正翻阅杂志,漫不经心的回道:“我向来卖艺不卖身。”   电话那头震耳欲聋:“艾晴,你敢背着我和许盛年偷情!”   随后传出一声远古巨兽般的吼叫:“大师等等我!”   艾晴不想和唐宋这种文化人计较,听唐家父母最常说的就是,唐宋打小就不会使用成语,为了节省口水往往言简意赅的缩成两个字。比如:‘一泻千里’就是‘早|泄’,‘百般抚慰’就是‘自|慰’……诸如此类。   艾晴刚想告诉唐宋,她可以不用来的,许盛年答应送她回去。相信她,她一定会把许盛年带到唐宋面前,到时候不管许盛年同不同意,唐宋都能上下其手为所欲为。   可是唐宋太过兴奋,说着就挂了电话。   艾晴解释道:“我们家那位平常不是这样的,谁让您老人家三岁起就是她心目中的偶像。”   许盛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:“如果我没记错的话,我三岁的时候,你们还没出生呢。”   艾晴说:“这不奇怪,谁让她爱你爱的深沉。”   许盛年说:“哦?那你呢?”   艾晴说:“我自当跟随组织的脚步,努力实现和谐统一。”   许盛年说:“你过来。”   艾晴:“啊?”   许盛年眼底溢出笑意:“把这碗猪肝汤也喝了吧。”   艾晴沮丧脸。   大师果然是大师,整人都整得滴水不漏。   今天一个晚上,她已经吃了两碗猪排饭、喝了三碗猪肝汤,再这么补下去,连大姨妈都能补出来了。   等了一个多小时,艾晴困得直打哈欠,还没见到唐宋的影子。   许盛年说:“艾小姐如果不介意,我还是送你回家吧。”   艾晴当然不会介意,如果不是对唐宋心存一起希望,她早就想回去了。   事实证明,唐宋果然又迷路了。你看,如果唐宋没有迷路,爬也会爬到许盛年的脚下。   况且唐宋的路痴,不论是在现实世界还是在虚拟世界,都有着非同寻常的杀伤力,像之前玩的基三游戏,唐宋愣是在同一片水域转了数圈,最后很无辜的告诉艾晴:“最近大陆板块漂移的太厉害,连她这个满级老手都很无奈。”   艾晴无法苟同。   很快许一一就睡着了,许盛年放下杂志站起身,小心翼翼的摸了摸他额头,表情若有所思。   艾晴从没见过许盛年耐心温柔的一面,许盛年总给人疏离冷漠的感觉。如今他低垂着眉眼,恍惚生出了一层清雾,棱角分明的五官渐渐模糊,唯有那双眼睛深邃又迷人,让人想起云雾笼罩的高山穹顶之上,一道清傲风华的身影……   艾晴就这么看着他,心里不是滋味。   许盛年静了一时,开口道:“我们走吧。”   艾晴答:“好。”   来的时候艾晴和许盛年之间很古怪,走的时候还是很古怪,仿佛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,两个人各怀心思,让这个夜晚变的很不一样。   还是许盛年先打破沉静:“艾小姐能不能留个电话?”   艾晴一惊:“电话?不不不,现在电话费太贵,像我们这样的小市民根本消费不起,而且移动的信号随时都会移动,像没有信号这种危机情况就经常发生。许大师要是谢我的话,其实给钱就行了。”   艾晴本想开个通俗点的玩笑,谁曾想许盛年放慢车速,当真掏出一张□□递给艾晴:“密码你知道。”   艾晴凌乱了。   这,这也太好说话了!什么时候软妹币贬值到这种程度,随手一掏就是一张□□,好歹自己也被人称一句‘艾老师’,要是让人知道自己已经沦落到吃软饭的地方,尤其是让唐宋知道她吃了大师的软饭,祖国人民连同唐宋还不奔赴上前用唾沫淹死她啊!   艾晴捏着□□,正义凛然的推辞:“别别别,这太贵重了,我不能要。”   许盛年继续开车:“那你还攥得那么紧。”   艾晴囧了。   利欲熏心果然是人类的劣根子。   突然,同一车道奔来一辆车,许盛年偏头,淡淡的嘱咐:“小心。”一边伸手护在艾晴身前,一边打着方向盘,从容不迫的错开。   疾驰的风让艾晴又凌乱了一把。   大师您的开车技术那么好,还谦虚个什么劲,您这一句‘小心’,她都做好跳车的准备了,您让车门情何以堪!更可气的是,也不知道哪个勤快人半夜洗马路,轮胎一碾,溅了她一身的脏水。   这一连串事故进行得太过迅速,等许盛年回过神来,艾晴已经打开了车门、浑身泥点坐在身侧,并且伸手拽着他。   许盛年一向沉着冷静的脸终于晃动了。   艾晴僵着脸,吐出来几个字:“许大师是不是想说我‘自作孽不可活’。”   “没有的事。”许盛年悠悠的道:“艾小姐果然‘身手矫捷’。”   最后四个字还故意下了重音。   显然艾晴还没遇到最悲催的事,如果她要是知道移动信号又不知道漂移到哪去了,早在唐宋打来电话的时候,她一定会跟唐宋来个坚强有力的告个别。   两人下了车。   眼看四周荒无人烟孤男寡女,艾晴脑海中响起了警报:都说衣冠楚楚的人最是禽兽。许盛年的衣冠楚楚大有名气,如果他趁这时对自己下手,她是顺从呢,顺从呢,还是顺从呢。不过许盛年有轻微的洁癖,应该不会对满身泥点的自己感兴趣吧。   艾晴叹了口气。   许盛年没想到艾晴在短短数十秒起了那么多心思,只道这个小姑娘眼睛越发晶亮,面容姣好,身段高挑清瘦,放在人群里也属于比较醒目的一类。   唯一让他不理解的就是,明明处在如此漆黑的环境,按理说也该惊慌一下,她却安安静静,凭空生出一股舒服又耐心的气质,让许盛年想起宝刹古寺才有的香火,晨钟暮鼓,月色向晚,雨打芭蕉,落了惊心。   不是人间烟火,却胜似人间烟火。   许盛年记得第一次见艾晴,就在首都的小楼别院,那年花团锦绣,郁郁葱葱的爬山虎连着满墙的红砖,小小的窗户,小小的姑娘,对着他,笑出了小红肉,于是……花开余香,富贵天堂。   有些人生而尊贵,有些人生而骄傲,还有一些人……生而简单。   这就够了。   好在他的小姑娘,经历了重重烟火,却愈发的简单。   许盛年摸了摸她的头,声音平静却带了份不易察觉的炙热。   “艾晴,见到你真好。”   艾晴正奇怪许盛年是不是要禽兽大发了,所以提前给自己打个招呼,一抬头,便看见不远处就是那片和陆遇白常来的湖。   如果艾晴有近视眼,那也不失为好事一桩。可巧的是,艾晴不但没有近视眼,而且眼神好的不得了。所以,她很自然的看到立在湖边、往这边望来的那人。   陆遇白。   夜色清冷起来。   陆遇白就这么看着她和许盛年,没有言语,没有表情,静静的站在月光朦胧下,仿佛只是一道遗失了的影子。   又仿佛站了很多。   半响,转身离开,背影不觉清瘦。   许盛年问:“认识的人?”   艾晴说:“不不不。”   她艾晴真的不认识什么陆遇白。   许盛年又说:“放手吧。”   艾晴“啊?”了一声。   随后顿悟:“大师你是想告诉我,尘缘多疾苦,不如就此放手,才能看得见日后的繁华,是么?”   “我只是让你放手……”   许盛年抓着艾晴布满泥点的爪子,远离自己刚洗干净的衣服,默默的说道:“跟我回家。”   艾晴再次“啊?”了一声。   回家?回哪个家?难不成是大师的家?   许盛年回到驾驶座上,云淡风清的看了艾晴一眼:“如果你愿意穿着这身泥点行走江湖,我也不介意。”   艾晴这才注意到自己身上的惨不忍睹,别说是许大师了,就是她,也看不下去了。   于是磨磨蹭蹭上了车,为了避免再次不幸的打开车门,艾晴索性将身子对着许盛年。   后来,许盛年问她,为什么一看到对面过来车子,她就本能反应的打开车门。   艾晴一脸悲怆:“要不是因为胆小,谁会急着作死。”   许盛年不再说话。   为什么呢?   其实艾晴也不清楚自己是如何练就这等特异功能的,只知道就在高三最后的那个寒假,因为她的作死,陆遇白出了车祸。   一双干净会画画的手,毁了。   这场车祸让三个人痛不欲生,足够让艾晴长记性的了。 作者有话要说:  多多收藏,谢谢啦~ ☆、秦世祖   许盛年的住处离艾晴家不远。   只不过……一个是群英荟萃别野区,一个是萝卜开会平民窟,一个坐落于青丘宝潭边,一个临近废品收费站,两厢比较之下,许盛年的表情还是这么的低调。   唐宋曾放言,就算注定要在科研这条贫穷的道路上走到头,她也不会屈服于命运,有朝一日,定会雄赳赳气昂昂的踏平这里。   许盛年住的这个高档住宅区,一直被唐宋称为“万恶的源泉”。   艾晴感叹,老师从小教育我们每个人起跑线都是一样的,没想到许盛年这个神舟十八号到底比她的风火轮要快。看来在这个香车美人受受不亲的时代,‘硬件够硬、软件够软’已经非常有必要了。   许盛年停好车子,开始脱衣服。   “大师先别动!”艾晴顶着一副被雷劈的样子,慌忙按住许盛年的手臂,只觉得这触感结实有力,倒不像表面显得斯文有礼。   这等肌肉太不正经!   许盛年动作一滞。   深邃的眸子单单往这一望,就配得起‘俊美无俦’这四个字。尤其他的眉眼太过雅致,目光稍稍凝视,便生出深情款款的错觉来。   只是许盛年为人淡漠,很少有人入得了他的法眼。   艾晴倒不是怕许盛年对她做什么,自己清寡无味不会是人家大师的菜。然而唐宋这妮子喜欢他喜欢的紧,她身为两肋插刀的死党加闺蜜,怎么说也要把许盛年弄到唐宋的爪牙下。   可要怎么才能不动声色的把唐宋给推销出去?   艾晴着实犯愁。   许盛年一直保持着脱外套脱掉一半的动作,见艾晴迟迟没有动静,半响,轻咳一声:“艾小姐?”   “啊?”艾晴刚想到唐宋的婚姻大事,被许盛年这么一问,于是顺口说道:“大师嫁人了么?”   车里的空气凝滞了片刻。   艾晴赶紧补救:“哦,不是。我是想说,大师这么优秀的人,肯定不缺的是好人家。”   许盛年:“……”   艾晴开始抱头后悔:“大师你别听我胡说,我是猪排饭吃多了。”   完了,完了。大师一定以为她在调戏他!   “我想也是。”许盛年不疾不徐的脱下外套,顺手搭在了艾晴的肩上,刚好遮住她浑身的泥点:“我有没有娶妻,你想问的是这个?”   “对对对,大师料事如神呐!”艾晴头如捣蒜,一顿感慨膜拜。据官方报道,许盛年应该还是个单身钻石汉一枚,如果在今晚之前,艾晴恐怕也是这么以为的。   许盛年笑了笑:“暂时还没有。”   艾晴问:“难道大师已经突破生理极限,自己生出许一一那么大的孩子?”   许盛年沉思了一会,缓缓的说道:“一一是我领养的孩子。”   艾晴恍然大悟,难道她总觉得许一一和许盛年并无太多相似之处,而且唐宋对许盛年的身家背景是实时更新的,像许一一这么大的漏网之鱼,怎会逃出唐大仙的魔爪!   唐宋总算还有救!   艾晴兴奋不已,拿出一张名片,诚诚恳恳的做媒:“我家那位仰慕大师已久,这是她的名片还有生辰八字,还请大师抬一抬尊手,收了这个妖孽吧。”   许盛年顿了顿,目光在名片上瞟了一眼,眼底泛起浓浓的笑意:“艾小姐确定?”   “确定!”相信许大师不是一般人,收下唐宋也是信手拈来。   这两年唐宋一直拿多年的革命情谊做威胁,硬是将唐家父母选好的相亲对象塞给了她,像这种不是在相亲、就是在相亲的路上,艾晴已经过得生出几分厌世的惆怅了。   许盛年接过艾晴递来的名片:“嗯。我收下了。”   艾晴狂喜:“大师好身手啊!”   许盛年伸手捏去艾晴脸上的猪排饭粒,声音淡淡看不出情绪:“你们体育老师把你们的语文教得挺好,改天我会登门拜访。”   艾晴:“……”   许盛年住的地方颇具古风色彩,仿佛是一帧徐徐铺开的水墨画,窗外繁星点缀夜幕,窗内青灯风韵雅致,凭空生出一种舒服且静谧的氛围。   许盛年站在艾晴身旁,点点的流光顺着他高挺的鼻梁延伸至饱满的额头,鼻梁上架着那副看似很昂贵、实则也很昂贵的金丝眼镜,这人说低调也不低调,承着旁人难以企及的厚福名禄,依旧荣辱不惊冷静睿智,仿佛任何事都不能让他动摇。   此刻正偏着头,淡淡的问道:“喜欢么?”   一只肥胖过头的大花猫出现在艾晴脚边,懒洋洋的盘踞在她的鞋上,困得直打瞌睡,两边的胡须支楞着。   艾晴蹲下身子,抚摸它的脑袋,声音轻而浅,却足以让许盛年听到。   “喜欢啊……”   许盛年微笑,眼里闪过一丝宠溺。   原来啊,你轻描淡写的一句话,我的世界天翻地覆。   然而……   艾晴瞥到两张遗像,脸色一僵。   许盛年的父母。   你看命运总是那么的转折,以诸多磨难告诉我们——有些事情可以忘记,有些事难以忘记。   “许师兄,你家热水器坏了吧。”一个用浴巾裹住下半身、上半身畅快无比luo着的人,大摇大摆的出现在许盛年的家里。当然这还不是重点!重点是他顺手打开冰箱拿出芬达的一系列动作,让艾晴想到很多。   据说我泱泱大国男女比例又不协调了,按照和谐社会的双重标准和幸福社会的不二原则,一对情侣一对基已经成了必然趋势,在这个基情四射到令人瞠目结舌的自然界中,男人的秋裤是否反着穿真的决定了彼此的属性!   所以就算这个半裸着的美男见到她跳了起来,她艾晴也会面不改色目不斜视。   “你竟然带女人回家了!”美男发出杀猪般的嚎叫。   听在艾晴耳朵里,就变成了——“讨厌!死鬼!你怎么能带女人回家呢,难道你不爱人家了么!嘤嘤~”   美男突然揉揉眼:“艾晴?”   艾晴茫然。   美男指着自己,万分兴奋的说:“我是秦世,那个Z大附中的秦世祖啊,暗恋顾悠悠的那个。”   艾晴回想起来,当即翻了个白眼。   世祖啊,你那哪叫暗恋啊,连隔壁孙教授家、还在上三年纪的小妹妹都知道你在追人家顾悠悠好吧!   在艾晴略微愉快的高中生涯里,实在不愿意提起秦世这号人物。   自顾悠悠回国做了陆遇白那班的插班生后,Z大附中的狼子野心顷刻间复苏了,当真像唐宋所说的“吃惯了大鱼大肉,便好上了青菜米饭那口”,关于顾悠悠的个人资料被传疯了是小事,可顾悠悠吓得躲进陆遇白怀里就是大事了。   而始作俑者就是这个秦世!   秦世的父母同唐宋的父母一样,都是Z大资历深厚的老教授,只不过一个研究的是玄学,一个研究的是文学,‘唐宋’这宏伟而壮观的名字,就是经秦世父母的手所起。   依照自然定理以及狗血程度,原本唐宋和秦世也是定好娃娃亲的了,虽然两人打小当对方是一团冷空气,倒也相安无事冷藏至今,互相‘唐爸爸’‘唐妈妈’‘秦爸爸’‘秦妈妈’叫得顺溜,谁曾想半路杀出来一个顾悠悠,清纯自然和蔼可亲,如一顿娉婷的小白花,让秦世的心肝颤了颤,接着一见钟情,浩浩荡荡的追求。   不过人家追求顾悠悠,都是鲜花巧克力大把大把的送,可秦世外号有名的‘秦世祖’,长着一张桃花的脸,就怕顾悠悠不相信自己的一番痴情。   于是,秦世找上了陆遇白。   那时艾晴两头跑,每天中午一放下课铃,便冲向食堂誓死要抢到猪排饭,秦世趁着这个空档,像顾悠悠一样挤进了艾晴和陆遇白的二人世界。   听说他们的对话是这样的。   秦世说:“陆遇白,我们做朋友吧。”   陆遇白反问:“为什么呢?”   秦世正二八经的回:“Z大附中的美男不多了,为了不让Z大附中的美女看扁,我们也要团结一致!”   陆遇白认真的想了想,半响,赞同道:“好。”   艾晴打了份猪排饭回来,就看见秦世和陆遇白称兄道弟起来。   艾晴没想到陆遇白那么好哄,好奇心盖过了对猪排饭的热情,贴在陆遇白耳边问道:“你怎么被他拿下了,不知道他对顾悠悠心怀不轨么?”   她才得知,陆遇白和顾悠悠早在初中就接上头了,后来顾悠悠去了英国,陆遇白也没想到她还会回来。   陆遇白避开艾晴的哈气,缩了缩脖子,耳根难得红了:“猪婆别闹,痒。”   艾晴眨眨眼。   陆遇白的饭里有条清蒸鱼,待他挑好鱼肉中的刺,放进艾晴的餐盘里:“快点吃吧。”   艾晴看见他的碎发挡住明亮的眼睛,只留下一个侧脸耐人寻味,还有那双干净优雅、夹着乳白色鱼肉的手,心里竟像浸了蜜一般,浓得拉出一道道亮晶晶的丝。   陆遇白。   陆遇白。   陆遇白。   她该有多喜欢他。   “你再拿看猪排饭的表情看我,我有权利和你保持一定的距离。”陆遇白皱着眉头,嘴唇抿了抿。   艾晴‘哦’了一声,一口猪排,一口鱼肉。   秦世咋舌:“陆兄,你这女朋友果然‘非比寻常’啊。”   陆遇白客气的回:“让秦兄见笑了。”   秦世问:“不知道陆兄周末有没有空?”   陆遇白抬了抬眼皮:“秦兄有事?”   秦世搓搓手,不好意思的道:“小弟初次见面,就是想请陆兄两口子吃顿饭。”   紧接着,补充了一句:“顺便叫上顾悠悠。”   艾晴咽下嘴里的猪排饭,狐狸尾巴这么放肆的露出来,不知道陆遇白也不是食草动物么!   陆遇白笑得和谐:“当然可以。”   秦世来不及欣喜若狂,便被陆遇白下一句震住了。   包括艾晴。   “顾悠悠喜静,就去寺里吃素斋吧。”   陆遇白继续吃着他的鱼,艾晴和秦世奄奄一息。   艾晴难过的是,她不但要告别猪排饭整整一天,还要和顾悠悠一起吃什么素斋!   秦世难过的是,他本想来一场双人约会,看看电影去趟游乐园什么的,这下好了,给他一百二十个胆也不敢在佛祖面前动手动脚!   秦世对艾晴动口型:“我该怎么办?”   艾晴冷眼望去:“我哪知道!”   秦世挠了挠头发:“佛祖普济世人,一定会完成我这小小的心愿的。”   艾晴悠哉悠哉:“你可以试试。”   秦世夹了艾晴碗里的猪排,故意在她面前咀嚼。   艾晴刚要反击,就听到陆遇白说:   “既然秦兄和我家猪婆一见如故,还请秦兄照看好了。”   陆遇白说这话的时候面无表情。   可叹的是,艾晴还傻愣愣的问一句:“为什么啊……?”   陆遇白看了她一眼。   那个周末,艾晴记得,她过得很不好。 作者有话要说:  多多收藏~ ☆、你为她疯狂   秦世挠了挠头,自从那个周末过后,他就转学去了首都,再没见过艾晴等人。只是后来听说,陆遇白和顾悠悠一起去了英国,心中渐渐了然。   至于艾晴……没想到还能见到她。   尤其是在许盛年的家里!   秦世拿余光瞟了一下许盛年,后者正弯腰逗弄跟前的大花猫,对于艾晴为什么会出现在家里,显然没想多做解释。   许盛年——以秦世与其相处多年来看,正因为自身条件优渥,有时连秦世都觉得这个师兄冷静到残酷,永远保持着君子风度,礼貌又强硬的拒绝任何人。像这样和一个女人同频出现的事,简直是史无前例啊!   “艾艾,你说实话昂。”   秦世压低声音,往艾晴耳朵凑过去:“你和许师兄是怎么勾搭上的?”   艾晴楞了一时,这秦世长得也是极具桃花的特性,不但面如桃花,更有一双桃花眼,被他这么不怀好意的一看,艾晴脑海里倒闪过了唐宋的脸。   有时候青梅竹马也是蛮奇妙的。   唐宋一向是不拘小节、行走在江湖里的豪杰人物,还在Z大上学的时候,不乏一些勇士想要采摘下她这朵小菊花。   那时候,艾晴就等着哪位英雄能把唐宋拿下,可等了又等,很多好汉跑过来跟她抱怨,说唐宋会不会取向有点偏差,以至于志不在男儿郎啊。   那些人的表情,那叫一个痛心疾首。   性别女,爱好女。   性别男,爱好男。   莫非秦世也在此类?   那许盛年他……   想到这,艾晴的手无法抑制的颤抖,脸颊也适时飞出一些不正常的潮红,如果不是眼睛太晶亮,秦世几乎以为她要生气。   “秦世。”   “到!”响亮一嗓子。   艾晴语重心长的道:“你不要多想,许大师用情至真,是绝对不会抛弃你的!”   “……”抛弃?   艾晴见他不答,以为他默认了,只想着进一步表决心:“别看许大师这样,刚才不管我怎么□□,他都不为所动。”   “……”□□?   艾晴最后拍拍胸脯,斩钉截铁的保证:“放心吧,我是不会告诉别人的。”   “……”秦世彻底傻眼了。   今夜格外的寂静。   艾晴的眼睛比星空还要亮。   半响,许盛年放下懒散的大花猫,站起身,拍掉粘在衣服上的猫毛,面容精致的像是被雕刻过,此刻带了一丝入夜后的倦意,看向艾晴的眼神,虽淡且悠。   “艾小姐。”   “啊?”   “你知道了我们的秘密。你说,我们该拿你怎么办呢?”他长臂一伸,堂而皇之的揽住秦世。秦世震惊得说不出话来,手里的汽水瓶恶俗的掉落。   这个世界怎么了!   许盛年都会开玩笑了!   艾晴更加确信:“我会保守的。”   “我不信。”   “那你想怎么样?”   “很简单,住到这。”许盛年突然提议。   秦世退后几步,脸色怪异。   他没听错吧,许盛年竟然让艾晴住进来,这简直是爆炸性的新闻!   这要是投进了八卦界,还不炸昏一票子人啊!   艾晴咧嘴,明显不能接受:“许大师是在逗我么?”   许盛年笑了笑:“不是。”   不得不说,大师级的笑容就是有杀伤力,艾晴被迷得心猿意马。这么一个优质男都出柜了,让她们单身女青年还有什么念想。   许盛年紧接着说:“一一还在住院,到时候有劳艾小姐。”   原来是这样。   自己果然不是大师的菜。   艾晴有些犯难:“我不能扔下唐宋一个人,这不符合江湖规矩。”   “让她也搬进来。”   “这样可以么?”据她所知,许盛年并不是开慈善机构的,眼下艾晴和唐宋住的地刚被洗劫,自然不能再住在那儿。   但她和许盛年还没熟到养在家里的地步吧?   许盛年好像看穿了她的想法,不甚在意的道:“多养一个闲人,和多养两个闲人,在我看来没什么区别。”   艾晴把猪蛮蛮里的硬币和花盆里的存折仔细的算了算,才发觉自己只能在外围买一间小到不能小的房子,可能连吃早餐的钱都要拿来挤地铁。   这样看来,其实在许盛年这骗住也挺不错,既能成全唐宋一番相思苦,又能替许盛年保守秘密。   “好……”艾晴妥协:“不过我有个请求。”   “请讲。”   “我家那位是你的脑残粉,暂时别告诉她您们的关系。我不知道她会不会在食物里下毒,或是半夜睡醒把您解剖了。”可怜的唐宋,万年才开一朵小花苞,又败了。   “唐宋?”秦世想起小时候的种种,很有意见的说:“她才不会用迂回的方式解决问题,她顶多毫不犹豫的拎把刀冲向我。”   艾晴欣慰,原来他还有自知之明啊。   “可以。”许盛年心情不错,语气中带了些轻快。   如果不是艾晴神经大条,就会发现他的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扬。   那与平日里的客套不同。   是阔别已久的重逢,是失而复得的欣喜,是难以割舍的一种沉淀……   足以打乱他所有理智。   “许,”秦世刚想张口,就看到许盛年投来一眼,他便识趣的咽下后面的话。   忽而,笑的狡黠。   许盛年啊许盛年,承认吧,你为她疯狂。   天色大亮,许盛年送艾晴回原来的小区,秦世死活非要跟着,说是去见证青梅竹马的幸福生活。   艾晴问:“你确定要见唐宋?”   他和唐宋不对付,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。记得,秦世转学后,唐宋也只说了一句“世界清净了”,便再也没提过‘秦世’这个人。   秦世说:“其实唐宋是个很羞涩的人,她只是不好意思表达出来。”   艾晴一个屁股没坐稳,差点栽倒,幸好许盛年眼疾手快,没让她出糗。   “老实一点。”许盛年说。   “哦哦。”艾晴忍住惊涛骇浪,原谅她跟唐宋将就多年,看不出她还有羞涩之说。   秦世沾沾自喜:“唐宋呀,她小时候可漂亮了,穿着洁白的小裙子,总是拽着我的手喊‘秦哥哥’‘秦哥哥’。”   艾晴打断他:“你说的那个唐宋和我认识的唐宋,恐怕不是一个人。”   秦世打开车窗,点了根烟,不一时吞云吐雾起来。过了很久,才说道:“是啊。”声音很轻。   车子很快就到。   许盛年果然不负众望,练就了神乎其神的车技,艾晴原本有点晕车,自从坐上了许大师的车,腰不疼了,腿也好了,再也不用肾宝了。   看来艾晴家被盗,对街坊大妈亲戚邻居打击很大,就冲着里三层外三层的人,连艾晴这半个业主都挤不进去。   艾晴只好拼命的挥手喊:“唐宋!”   一旁出声:“你找谁啊?”   艾晴说:“就是住在这里的唐宋。”   “谁?”那个声音又问。   艾晴比划:“就是那个长得像小菊花、平时看毛片的唐宋。”   很快,唐宋看毛片的事迹被传了出去。   唐宋积极响应群众的号召,气势汹汹的杀了出来,一见到艾晴就嚎:“艾艾,我迷路了。我竟然错过了许大师!”   艾晴阻止她扑过来:“你迷路了这不奇怪,我奇怪的是谁告诉你的。”   “连隔壁家王小胖都知道的事,我怎么会不知道。”唐宋一脸鄙夷的看着艾晴,那眼神是何等的不屑!   艾晴冷笑:“你就别骗我了,到底是谁告诉你的?”   唐宋后退一步,十足的防备:“你想干嘛。我是不会告诉你,是陆遇白告诉我的。”   艾晴抽了抽嘴角:“唐宋!”   “你别过来。”唐宋悲愤样:“煮熟的许盛年都飞了,我容易么我。”   “如果我说,我把许盛年带过来了,你还悲愤不?”   “不了。”   “那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吧。”   “知道。”唐宋正义脸:“我去把陆遇白撵滚蛋。”   “这样才对。”   唐宋vs陆遇白   三个回合后,唐宋钻了出来,后面跟着陆遇白。   艾晴气愤的指责:“唐宋你背信弃义!”   唐宋懊恼瞪着陆遇白:“你到底想怎么样啊,你知不知道尾随少女是犯法的,我可以告你啊。”   陆遇白穿了一件灰色的大衣,抿唇的模样还是迷人:“艾晴,我只想跟你说几句。”   艾晴不解的问:“你想跟我说几句?昨天怎么不说?三年前怎么不说?现在跑过来跟我缅怀,不觉得有些太迟了么。”   陆遇白抬头道:“不迟。”   艾晴笑了:“陆遇白,你傻了吧。”   陆遇白走过来,阳光在他清瘦的身上罩了一层薄纱,艾晴想起那个静谧的下午,她和他第一次亲吻的时候,陆遇白就是这样看着她,用一种微澜的目光。   “我没傻。”陆遇白静静的说:“我只想问问你,还愿意包养我么。”   艾晴心口被揪住。   这个少年,曾占据她整个生命。   在艾晴简单的记忆里,陆遇白向来不是个直白的人物。   他有漂亮而又干净的手指,穿着毫无花样却干净至极的白色衬衫,永远高傲着。   高三最后一个寒假前,还有两个星期就是学校组织的跨年晚会,学生会的意见箱塞满了‘让陆遇白登台’之类的信,艾晴看得手都抖。   陆遇白说:“你抖什么?”   艾晴说:“我的小宇宙要爆发了。”   陆遇白没理她。   艾晴又说:“他们竟然要你登台卖艺,这多侮辱你。”   陆遇白接过艾晴手里的信,赞赏道:“他们眼光不错,知道我是顶梁柱。”   艾晴强烈的反对:“我的人生目标是把你包养在家里,安安稳稳的做个小白脸,像这样抛头露面的事,我是不会同意的。”   陆遇白挑眉:“你说你要包养我?”   艾晴说:“怎么滴!”   陆遇白认真思索了一时,半响道:“好。我一定乖乖在家等你包养,其实吃软饭一直是我的人生理想。”   艾晴不信:“你说真的?”   陆遇白把头凑过来,小声说道:“这是我的秘密,你不要告诉别人。”   艾晴再三保证。   那年的跨年晚会如期举行,在艾晴还为没能保住陆遇白、让他被赶上架而悲愤不已的时候,陆遇白和顾悠悠一亮相就获得了巨大的掌声。   说是‘金童玉女’再合适不过。   陆遇白因为在出节目单后才报名,所以只能在顾悠悠和另一个男生之间选择,艾晴是知道的。   艾晴没想到的是,陆遇白选择了顾悠悠。   上次顾悠悠被秦世吓到陆遇白的怀里,艾晴就有点不高兴。艾晴从没想过她的爱情里会有第三者,她不是什么完美主义者,人想的也简单,所以对顾悠悠的事渐渐忘了。   台上,陆遇白的小提琴和顾悠悠的钢琴合奏已经开始。   当陆遇白干净修长的手搭在琴弦上,众多少女尖叫沸腾起来,他高傲惊艳,清俊优雅,是备受瞩目的存在。   当顾悠悠纤细白皙的手碰触黑白键,所有男士吹起了口哨声,她宁静温柔,秀丽端庄,是在水一方的佳人。   他声起,她紧跟。   他低落,她徘徊。   他激昂,她振奋。   他缓归,她相迎。   像两只彼此交融的凤与凰,凤倾城,凰动天,缠绵眷恋伉俪情深,最后交颈而卧厮守一生。   演出结束。   会场寂静了片刻,随即爆发热烈的呐喊。   “陆遇白不应该和艾晴在一起,很显然他和顾悠悠才是一对嘛。”不知有谁在说。   当时艾晴就坐在中间的位置,舞台的灯光偏偏与她作对,时不时的在她眼前晃过,是有意还是无意,艾晴已无力去想。   她只记得,他和顾悠悠牵手、鞠躬、走下台,却忘了朝她看一眼。   他们的世界,艾晴不懂。   然而周围人的眼光,她懂。   那叫怜悯。 作者有话要说:  因为用手机发的,所以不知道怎么样,多多包容,多多收藏哈~ ☆、这才是你陆嫂   迎新晚会很成功。   按照惯例都会吃顿跨年饭,艾晴所在的班级一向以吃喝玩乐为主,自然不会错过这次欢聚。   但每年都会有个不成文的规定——家属不可以带,宠物可以带。   原因是高中第一次聚会,有个男生带女票来秀恩爱,期间各种甜甜蜜蜜,各种如胶似漆,弄得单身狗们心痒难耐,最后集体喝闷酒吐了饭店一地。   艾晴听说过喝酒会出事,没料到喝酒能出那么大的事,就在所有女同胞为了免那几百元的赔偿苦练美人计之后,这项规定就华丽的诞生了。其中艾晴有着功不可没的一笔。   那时陆遇白还没出现。   早在几天前,艾晴就和班长商量:“拜托啦,就让我带家属吧。”   班长个子娇小,奈何气势很足:“不行!规定是规定,除非你有什么理由,不然就算是陆遇白,我们也不会放行。”   艾晴一咬牙:“报告组织,我有理由。”   “说。”   “陆遇白他不是人。”   “……”   “他从不看毛片。古人云,不好色的男人,简直禽兽不如。所以,我们不要把他当人看好了。”   班长冷笑:“艾晴,你以为这是在拍《来自星星的陆遇白》啊。”   艾晴:“……”   迎新晚会结束后,艾晴随着大波的人潮挤得七荤八素,恍然间瞥见一道白色的身影。   “陆遇白!”   艾晴费力的扒开前面的人,她个头属于大器晚成,十八岁也只有一米六左右,勉强能挺直腰板不被踩到。   “陆遇白!”   那白色的身影眼看要走远,艾晴顾不得其他,一股脑攀上楼梯的扶手,踩着扶手就往白色身影跑去。   旁边的男同学倒吸口凉气。   “这是谁啊?那么勇猛!一定要结识结识!”   “你不知道她?陆遇白的女朋友。”   “陆遇白的女朋友不是顾悠悠么?刚才他们还眉来眼去的呢。”   “谁知道呢。”   后面说什么,艾晴就听不大清了。   不知谁拽住她的手腕。   艾晴被迫从扶手下跌落,结实的臂膀将她锁在怀里,陆遇白头一次以大汗淋淋的形象,出现在她面前。   “艾晴,你疯了吗!”他在愤怒。   这是他第三次喊她。   “陆遇白呀……”她怎么不疯呢?她是疯了。   她如果不疯,怎么会如此喜欢他。   她如果不疯,怎么会容忍顾悠悠。   她如果不疯,早在几个月前,就不应该走向他!   她艾晴不是傻,不会在顾悠悠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下,笑得没心没肺,告诉自己——顾悠悠没什么,她才不在乎!   可她在乎。   在乎的心都要裂了。   “陆遇白,你喜欢我么?”   他竟沉默了。   “如果你不喜欢我,那我也不要喜欢你了。”她靠在他的心口,小声的说道。   陆遇白皱眉,干净的手拽得艾晴生疼,小心翼翼的环着她,过了老半天才挤出会场。   屋外空气凉薄。   尽管有太阳,艾晴还是冻得直打哆嗦,冬天的太阳果然更冷。   陆遇白取下围巾,给艾晴系上:“你不要胡思乱想,我和顾悠悠只是朋友。你们班是在XXX聚会么?”   艾晴点头。   陆遇白又说:“那就好。我有些同学也在那聚,你先乖乖聚餐,等我去找你。”   艾晴点头。   陆遇白拿手扒拉她脑袋,让她看自己:“猪婆,少吃点猪排饭吧,你太笨了。”   艾晴成功还魂:“你才少吃猪排饭!你们全家都少吃猪排饭!”   陆遇白:“……”   跨年聚餐上,大概快临近毕业,许多不知年少的人谈论起小时候的理想,有的想当警察叔叔,有的想要个姐姐,还有的想一直穿开裆裤,这样好凉爽。   对于开裆裤同学的宏伟理想,人们致以最猛烈的灌酒。   后来有人问艾晴,她小时候的理想是什么。   艾晴眨眨眼:“生龙凤胎啊。”   众人纠正:“小时候你懂不懂,不是现在。”   艾晴很确定:“就是小时候啊。”   众人惊掉了下巴:“你多大就有这个想法了?”   艾晴认真的回忆了一下,露出洁白的糯米牙,一板一眼的道:“七岁。”   “七岁!”   七岁——他们还什么都不懂呢!   于是,更猛烈的灌酒。   艾晴属于自醉体质。用唐宋的话来说,她艾晴不是不能喝,是太容易醉。就算不喝,她也醉。   结果艾晴只喝了两杯,就趴在桌上流口水。   刚好陆遇白过来。   “艾晴,你男人来接你了。”旁边的同学摇她。   艾晴抬起沉重的脑袋,睁着惺忪的睡眼,对陆遇白笑:“是陆同学啊,好久不见,十分想念。”   陆遇白脸色铁青。   众人纷纷上来打圆场,开裆裤同学举着一杯扎啤,对陆遇白说道:“久闻陆同学大名。艾晴既是班里的一份子,那我就是她娘家人。这一杯,我先干为敬。”   陆遇白没动。   “怎么着,陆同学是不给娘家人面子,还是不给我面子。”开裆裤同学挑衅的说。   大家都知道,开裆裤同学以前追过艾晴,艾晴拒绝了几次。后来艾晴被陆遇白得手,他才消停下来。   “怎么会。”   陆遇白动了,只见他拿起放在艾晴的酒杯,干净素白的手略显优雅,配着折光的玻璃杯再迷人不过。   陆遇白是何人,他的骄傲,不容侵犯。   “啤酒涨肚子,我不喝啤酒。”冷落一旁的酒瓶被他拿了起来,只不过这瓶不是啤酒,是白酒。   刺鼻带有淡淡清香的酒气,让艾晴从迷迷糊糊的状态清醒过来。   “这什么情况?”   “艾晴,你男人太帅了!”旁边同学犯花痴。   陆遇白的手就搭在艾晴的椅背上,艾晴可以看见那双手如玉雕琢,在暖黄色的灯光下,泛起温润的色泽。   他说:“实在不好意思。喝完这杯,我得带走艾晴了。”   陆遇白一饮而尽,面色如常。   艾晴的小心肝颤了颤。   没有什么比一个男人为你拼酒更帅,哪怕这只是女人的虚荣心,但也是每个女人致命的弱点。   陆遇白一手搭在艾晴肩上,一手扶起她,低头寻问:“能自己走么?”   “能。”艾晴说。   陆遇白又问:“认得我是谁么?”   “认得。”艾晴咬牙,她是喝多了,又不是喝傻了!   就在她和陆遇白快要走到门口的时候,开裆裤同学不死心的又来了句。   “陆遇白!你如果真喜欢艾晴,就别跟顾悠悠扯不清。艾晴是个好姑娘,你不珍惜她,有人愿意等她!”   陆遇白回头,声音冰冷:“我喜欢不喜欢艾晴,跟你有什么关系。”   “你不喜欢她,我喜欢她!”开裆裤同学拍案而起:“我愿意等她,愿意只对她一个人好,你做不到的事,我能做到!你和顾悠悠的那点破事,我不想知道。可你别当艾晴是傻子,她总有一天会离开你!”   陆遇白揽紧艾晴,像个胜利者一样的宣言:“至少她现在喜欢的是我,不是你。”   艾晴看着他坚定的眼神,心窝一点点潮了。   陆遇白啊,你的骄傲,是我爱你的理由,还是你爱我的方式?   出了班级的包间,陆遇白没有直接带她去他订的包间,而是把艾晴安置在大厅的沙发上,自己跑了出去。   不一会儿,拿了一瓶果汁递给艾晴。   艾晴接过果汁,喝了一口,没尝出什么味道。又喝了一口,嗯,有点甜。   她问陆遇白:“你给我喝的什么?”   “甘蔗汁。”   “喝这干嘛。”艾晴惊讶道。   “当然想毒死你啊。”   陆遇白半蹲下身,身子有股清爽的白茶香,是那种淡淡的味道。   他跑了几家药店和超市,都没有卖醒酒药的。幸好有个老婆婆说,甘蔗汁能解酒。   艾晴“哦”了一声,继续喝着甘蔗汁。   等了十几分钟,陆遇白的同学陆续赶到,有几个是艾晴认识的,曾经在食堂结下深厚的革命友谊,冒着生命危险、受陆遇白迫害,轮流给艾晴打猪排饭。   艾晴挥挥手:“夏公公!”   夏龚腿肚子打软,老脸哭丧着:“我的好艾晴哟,咱能别用第三性人类来称呼我么。”   他老爹姓夏,他老妈姓龚,他叫夏龚有什么错。如果不是陆遇白带头喊,小艾晴也不会跟着学坏。   说完,瞪陆遇白:“都怪你!”   陆遇白受用,薄唇弯弯,一派清和:“对。都怪我,都怪我,你生不出孩子也怪我。”   夏龚指着陆遇白,气得说话都不利索:“谁说我生不出孩子!”   啊嘞,哪儿不对劲!   陆遇白说:“那就恭喜你啊,连孩子都能生出来了。”   “你!”   夏龚对艾晴愤慨:“你家陆遇白欺人太甚,你要替我做主!”   艾晴勉为其难的咽下最后一口甘蔗汁,好心的把空瓶子递给他,默默的唱道:“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……”   夏龚血压‘噌噌’上升:“苍天呐!”   夏龚不喊还没啥,这一喊,外面突然响起惊雷。   要下雨了。   陆遇白接到几个电话,让艾晴跟夏龚回包间等着。艾晴喝了甘蔗汁,酒劲也过去不少。   听说陆遇白有两个发小也要来。   艾晴无聊之际和夏龚玩起五子棋,夏龚长得实诚,人很奸诈,连坑艾晴五局后,自己都不忍心了。   “你学理啊?”   “对啊。”   “你真学理啊?”   “骗你干嘛。”   “你脑子那么笨,学什么理啊!”   “……”   后来,包间里来了两个生面孔。   应该是陆遇白发小。   一个面目清秀有些内向、坐在最外面一声不响的折伞。一个穿着运动裤,浑身湿漉漉,进来就四处打招呼。十分有热血青年的样子。   问到艾晴,便搬了个凳子,硬是在旁边坐下来:“嗨,美女。”   艾晴说:“同学,你不应该叫我美女,现在美女的定义太广泛,我怕我承受不来。”   热血青年问:“那我叫你什么呢?”   艾晴说:“叫我艾晴。”   热血青年眨眼:“爱情?哪个爱情?我想这一定是你的笔名,多么有诗意。”   艾晴说:“少年你太能想了。”   热血青年又靠近了些:“我猜你一定喜欢青春读物,像《1988》《小时代》《致我们将要腐朽的青春》。你喜欢哪个?”   艾晴摇头:“都不是。”   热血青年说:“那一定是更青春的小说,等等,别跟我说,让我猜猜看,莫非是张爱玲的?”   艾晴震惊:“张爱玲什么时候更青春了。”   热血青年挠了挠头,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:“呀,那我就猜不到了。”   艾晴说:“《盗墓笔记》。”   热血青年说:“那是什么青春小说,改天一定要观摩一下。”   艾晴喝了口水,压压惊。   热血青年继续靠近:“那你猜猜看,我喜欢哪一本。”   艾晴试着说了几个,都被否定了。   热血青年眼底迸发出小宇宙:“当然是《1988》啊,我觉得他有句话写的特别好,就是那句‘我确实不知道安全套算不算服饰,但我对它服气。它不单给我们快乐,还给我们安全’,卧槽!写得太棒啦!”   艾晴:“……”   热血青年睁着明亮的眼睛,深情款款的注视着艾晴:“不知道你愿不愿意,跟我一起体验快乐。”   艾晴一口水呛着。   热血青年拍了拍她的后背:“开玩笑的啦。艾晴,你真可爱。”   艾晴:“……”   过了一时。   艾晴问:“陆遇白去哪了?”   “你不知道么,顾悠悠认不得这里,陆遇白开车去接她了。”热血青年说:“他俩啊天生一对,从小就黏黏糊糊,羡慕死我们了。”   另一个内向青年听到这句,好不容易跟其他人聊两句,当下又闭得严实。   仿佛想到了什么。   艾晴笑了笑,没再说话。   看来陆遇白发小还不知道自己这号人物。   艾晴以手拖腮,窗外的雨越下越大,过路的行人狼狈的奔跑着,阴云像是散不去了。   人在身不由己的时候,总会选择放飞嘴巴,要么吃,要么吹。   艾晴是前者,热血青年是后者。   热血青年一个劲献殷勤,艾晴皆客气的回绝。夏龚暗地里竖起大拇指,艾晴没心情跟他逗乐,只是望向窗外。   又等了一时。   陆遇白的身影被大雨洗刷出来,他下车,走到另一边,撑起一把灰白格子的伞,不让顾悠悠淋到。   陆遇白的白衬衫,顾悠悠的白裙子,很般配的模样。   这一幕太惟妙惟肖,让人难以言喻。   彼时,陆遇白和顾悠悠一进包间,热血青年立正鞠躬,嬉笑道:“陆哥好!陆嫂好!小弟想死你们了!”   一句“陆哥”对一句“陆嫂”。   场内顿时死寂。   顾悠悠双颊绯红,含羞带臊的瞄了陆遇白一眼。   陆遇白冷着脸。   夏龚被热血青年压制多时,一直憋口闷气,眼下终于得空反击,指着埋头苦吃的艾晴,扬眉吐气的说道。   “臭小子,吵吵啥呢。这才是你陆嫂!”   “啊?”   热血青年一脸茫然。 作者有话要说:  多多收藏啊~ ☆、进击的小三   有句歌是怎么唱的来着,哦对,你把我灌醉,你为所欲为……   艾晴觉得这歌词太暴露,却写出青少年普遍饥渴的事实。所以在热血青年大大方方以“不识陆嫂真面目”为借口,给她灌醉了的同时,艾晴不但尝到了情伤的滋味,而且看着陆遇白就想为所欲为。   那两瓣薄唇,精致,柔软,带有致命的诱惑力,让她想狠狠的摄取那甘甜可口的滋味。   想到这,酒气从腹中直窜喉咙,烧得艾晴脸颊发红,迷离的眸子盯得陆遇白拿目光寻问——这家伙,该不会是……饿了吧?   应该是的。   陆遇白瞧她筷子没来得及动几下,更加确定她是饿了,饿得特别厉害!   “陆嫂,陆嫂。”   这边热血青年又张罗了一杯,不由分说的递给艾晴。   艾晴前一杯酒还没热乎,说什么也不肯喝了,趁着尚有神智,默默的夹点猪耳朵吃。   “陆嫂是嫌弃小弟了么?”热血青年立刻换上可怜兮兮的表情,整张脸皱成一团,更要命的是,竟然还能分清哪是鼻子,哪是眼。   不得不说造物主真是太节省了,这么大的脸也不知道合理分配一下。   “不敢不敢。哪里敢嫌弃啊。”艾晴拍了拍热血青年的肩膀,咽下好不容易吃着的猪耳朵,问道:“姐只想说一句,你这么坑姐,真的合理么?”   左一杯,右一杯,还不能拒绝。   一旦拒绝了,就摆出这副欲求不满的受受样,搁谁谁能受得住!   热血青年搓搓手,讨好道:“这不是一见陆嫂误终生么,都怪陆嫂的美貌太甚,小弟只想联络联络感情啦。”   艾晴了然,拿了三个杯子依次倒满,眉眼弯成月牙:“那什么,嫂子也没什么见面礼,既然大兄弟要联络联络感情,那我就干了这三杯吧。”   说完,要痛饮三杯。   “够了!”陆遇白终于忍不住,一把夺过艾晴手里的杯子。   艾晴没反应过来,只是楞楞的看着陆遇白喝光了本应她喝的酒,俊朗的眉头皱成山岳,隐约多了些清寒之气。   “陆哥不公平!”热血青年嚷嚷。   顾悠悠亦抬头看他,素净的脸上闪过一丝苍白,显然没想到陆遇白会为她挡酒。   陆遇白放下空酒杯,没理他,干净修长的手揉了揉眉心,眼底燃起了怒火,看向艾晴,声音不觉冷硬下来。   “你出来。”   艾晴披上外套,来不及拉上拉链,就被陆遇白抓住了手腕,带出热腾腾的包间。   这家饭店一楼是大厅,二楼是包间,不知道店家怎么设计的,包间的走廊狭长又昏暗,尽头竟镶了一面古典镜。   手被拽得生疼。   艾晴一边打量这走廊,一边对陆遇白说道:“喂!你要带我去哪儿啊!”   陆遇白不吭声。   他身姿清瘦,肩膀却很宽厚,此时仅是一个背影,就赋有极大的杀伤力。   “陆遇白!”   这人到底怎么了,艾晴咕哝着。   砰!   身后换成了那面镜子,陆遇白一手擒着她,一手搭在她头顶上,以一种难言的姿态俯视艾晴,薄唇一如既往的抿着。   剧烈起伏的胸膛就贴在艾晴唇边,特有的淡淡的白茶香掠夺着她的神智,不知是酒气,还是其他,她只觉得喉头干涩,心跳也快得吓人,仿佛一切都不受控制。   低沉的嗓音在头顶响起。   “艾晴,不要笑了。”   “什么?”   “不许你再对别人笑。”这个姑娘,越笑越像妖精,简直太可怕了。   他看着,都想据为己有。更何况是别人。   “陆遇白?”她小声的喊道。   声音温软,带了点江南女子的口音。   陆遇白抬眉瞅她,只见那柳叶眉妖娆惊艳,再往下,丹凤眼明媚如春,再加上不经意间上扬的喜色,分外撩人。   天生尤物,他恨恨的想。   “你是不是嫉妒啦?”艾晴贼头贼脑的问。   嫉妒?他像过电一般,在她的目光里丢盔弃甲,不自觉后退半步。   艾晴瞧他不说话,于是自顾自的说:“其实我今天也很不正常,大概酒后真能乱性,如果我对你做了什么,你会不会讨厌我呢。”   陆遇白问:“你要对我做什么?”   “就是,”她探身,封住彼此间的空隙,吻上那觊觎已久的薄唇,挑衅道:“这样啊。”   陆遇白一怔。   随即扶稳她的身子,狠狠地回应。   昏暗的灯光,狭长的走廊,交缠着两个身影,像极了盛开在浓厚油画上的荆棘之花,即便是风雨洗礼,也已经微不足道了。   回到包间。   夏龚主动承担进攻的主力,和热血青年拼上酒来,气氛被炒得热烈,不少人喝得抱成一团。   唯一清醒的就是顾悠悠。   艾晴跟顾悠悠不熟,就算有陆遇白这个媒介,但看不顺眼就是看不顺眼,她从不主动招惹顾悠悠,所以也没指望顾悠悠来搭理自己。   谁知顾悠悠竟开尊口:“艾晴。”   “你在叫我?”艾晴指着自己,不确定的道。   顾悠悠说:“你和遇白在一起时间不久,可知道他总要去英国的。”   艾晴没想到,第一次听说陆遇白要去英国,是从顾悠悠口中得知的。   那时她只是个毫无见识的小姑娘,从来不曾想过‘英国’这种高端的词,会和她的生活扯在一起。他从未跟她提及以后,她也只想单纯的过好现在,可是陆遇白……不是所有事被掩盖了,就真的不存在。   它确实存在着。   艾晴与陆遇白的母亲有过一面之缘,那是位美丽漂亮的女性。   她想不到会有人狠心伤害那样一位女性,就像她想不到陆遇白的年少过得并不平静。   陆遇白的父亲是个混血儿,在遇到陆遇白的母亲之前,一直过着贵族般风流的生活。直到陆遇白母亲的出现,才给他风流史添上极为雅致的一笔,很多人称其是浪子回头,难得珍贵,却很少有人知道浪子是不会回头的,他们只会歇息片刻,再继续杨帆远行。   所以陆遇白在幼小的八岁,就面临了父母感情出现破碎的现状,可他们并没有结束那一纸婚约,各自道一声珍重。   而是因为一个孩子,开始了长达六年之久的婚战。   陆遇白说,他最痛恨的就是私生子。   他父亲的私生子。   顾悠悠客气的说:“遇白和我家关系不错,他前几年都是在我家住着,只不过这两年我家搬去英国,他才和母亲住在一起。”   “哦。是么。”艾晴说:“你干嘛跟我说起陆遇白的家事,其实我不太想知道。”   喜欢一个人,便要尊重他。   艾晴这么认为。   顾悠悠看着一旁的陆遇白,缓缓的说道:“艾晴,你知道的。我爱陆遇白。我要带他回英国,毕竟他的父亲在那儿。”   原来一向以柔软示人的顾悠悠,说起话来也会有如此强硬的一面。   艾晴笑:“那陆遇白呢?他怎么想?”   “他会跟我回去。”顾悠悠咬紧嘴唇,模样楚楚可怜。   艾晴收回笑意,露出淡淡的神色,不紧不慢的倒了杯酒递给其他人,不时瞧这欢腾劲儿,目光追逐着那醒目的存在。   陆遇白不缺的是高傲。   也很心软。   “顾悠悠,用自己的可怜绑架别人的善良,这就是你爱人的方式?”   她问。   顾悠悠泫然:“艾晴,你别太过分!”   这一声出现的太巧合,刚好在欢闹中途那短暂的空白时间。   声音虽小,但足够让所有人听见。   尤其是陆遇白。   陆遇白皱起好看的眉头,显然以为艾晴将顾悠悠欺负了去。   我冤枉啊!艾晴在心里叫屈。   你不知道质量守恒定理的存在,就是为了在这个不是虐人、就是被虐的时代提醒我们,脸皮够厚和心够狠都成了必要的生活技能。毕竟面上和心里,总有一个要无坚不摧,才能虐完这一生。   只不过前者被虐,后者虐人。   尽管艾晴很不想承认,顾悠悠虐人是一等一的好手。   热血青年喝到肾虚,连跑几趟厕所后终于服软,搂着陆遇白称兄道弟,大致具体意思是“你小子不够意思,有了顾悠悠还不够,非得招惹人家小姑娘,你看现在怎么办。”   “你说什么,我没听清楚。”陆遇白除了替艾晴喝的那三杯,其他都以剪刀石头布顺利解除危机,比起其他人,算是比较清醒的一个。   热血青年又重复了一遍。   陆遇白说:“你光张嘴干什么。”   热血青年惶恐:“完了。完了。我发不出声音啦!”   陆遇白表现的大为疑惑:“别闹。”   “我没闹。”热血青年痛哭不已:“我失声了!”   “对对对。你失身了。”艾晴指着他,笑到肚子疼。   热血青年纠正:“是失声,不是失身。来,宝贝儿,跟我读。”   陆遇白瞪他。   热血青年这才想起来,连艾晴都能听到,没道理自己失声了啊。   “你!”热血青年愤恨。   陆遇白耸耸肩。   一行人互相告别,各自敢往末班车。   艾晴平日里就后知后觉,这下酒劲上来的也比常人慢,而且连喝两场的后遗症就是,再甜的甘蔗汁都救不了她。   陆遇白开车送艾晴和顾悠悠回家。   “你酒驾!”艾晴说。   “你闭嘴。”陆遇白回。   “你先不要酒驾,我就闭嘴。”   “你先闭嘴,我就酒驾。”   “那好,我闭嘴。”艾晴歪在副驾驶座上,风吹的头疼。   这个冬天可真冷啊。   以至于车祸发生的那一刻,她都以为是在做梦。   刺耳的刹车声。   猛烈的撞击。   梦醒后,粘稠的鲜血像是洒满了整个寒冬,她亲眼看见陆遇白抱起顾悠悠,一头扎进了寒风裹紧的冬雪。   皑皑白雪,只剩她一个人。   她的后背鲜血如荼。   熊猫血的珍贵在于它稀少,艾晴活到那么大,身体里就流淌着这稀少的血型。   可惜陆遇白不知道。   他更不知道一个人被留在冰天雪地等死的滋味。   那样的恐惧,艾晴不想经历第二次。 作者有话要说:  多多收藏撒~ ☆、别逗了   三毛说,就是时光倒流,生命再一次重演,我选择的仍是这条同样的道路。   我们总是对结局感到不满,不是因为那过程的坎坷,而是面临无法预计的未来时要走的开始。这一路太过漫长,所以才想卷土重来。   其实人生很简单:做选择,不回头。   在艾晴微薄的记忆里,江南小镇是盛不住雪的。   “晴晴,你醒了么。”艾妈妈在门外问道。   是该醒了……   人一旦受伤,就想要个龟壳,然后偷偷躲在里面,生、老、病、死,那也是她一个人的事。与旁人无关。   一场车祸毁了三个人,也差点让她永远留在那白色的梦里。   她一度安慰自己,就这么睡去好了,不再疼到骨子里还要微笑,不再沉浸在陆遇白给的错觉里,不再一个人面对死亡和恐惧,看着他远去的背影,千言万语都化成一抹自嘲。   艾晴……醒醒吧,你以为你叫艾晴,就能拥有一份美好的爱情啊!   铅笔在画纸上摩擦出‘唰’‘唰’的声音。   一道清俊的身影跃然纸上。   陆遇白。   她所向往的良人。   风姿卓然,天生傲骨,炙热如太阳,冷冽如寒冬,是足以照耀她整个世界的存在。   却不属于她。   “晴晴,我进来了昂。”   艾妈妈推开门,昏暗的房间涌来新鲜空气,唯有窗帘间溜进一抹阳光,刺眼又反复提醒着,眼前这个生命是鲜活的。   年轻的少女就站在那一抹阳光前,执笔赋予纸上,眼神平静。   “我答应您,我会好好吃饭,会照顾自己,会按时给家里打电话。谢谢您,同意我回学校。”   是的,她要回去。   车祸在校园的影响力不小,尤其主角是艾晴、陆遇白和顾悠悠三人,其复杂程度直逼十大未解之谜,江湖上传有两个版本。   版本一:   艾晴吃醋顾悠悠,于陆遇白开车途中,上演撕逼大战。没想到撕逼不成,反而出了车祸,陆遇白在危难时刻终于意识到谁才是真爱,于是弃艾晴,救顾悠悠。   版本二:   顾悠悠意图小三转正,不料惹怒女汉子顾悠悠,当即要和两人同归于尽。车祸发生后,陆遇白带顾悠悠远走高飞,丢下艾晴一个人。   有校园狗仔队采访当事人:“请问车祸给你带来最大的影响是?”   陆遇白:“我手是毁了,但揍你还是可以的。”   顾悠悠:“你们可不可以不要问了,这件事大家都受到了伤害。”   艾晴:“我要学艺术!”   “神马……?”众人跌破眼镜。   于是艾晴风风火火的转去艺术班。   陆遇白因为手受伤,就算恢复也需要一段时间,只能转去理科班。   有人说,她艾晴当真傻得冒泡,好不容易陆遇白去了理科班,她只管老老实实待着就是,干嘛没事折腾来折腾去,平白和陆遇白错过。   又有人说,你不知道,受了伤的女人就变成了刺猬,他陆遇白再好,也伤了艾晴一次。即便是和好了,裂缝终究是裂缝,难修补好的。   再说,还有个顾悠悠呢。   任流言蜚语落满大街,只有艾晴自己知道,她转去艺术班不是为了躲避陆遇白,也不是为了打倒顾悠悠。她想,如果能画出陆遇白的世界,是不是更能靠近他一些。   她愿意做他的手,将所有的五彩斑斓铺在他眼前,将阳光融在他心里。   即便他不知道。   一日午后。   陆遇白在班级门口截住艾晴,他的右手还打着石膏,壁咚这个姿势用的很不标准。   “猪婆,我们和好吧。”   他说这话时,很有霸道总裁的味道。   艾晴小心肝激动了一把,原来陆遇白就是霸道总裁的雏形啊,日后壁咚胸咚各种咚,冲着这艳福,她很没骨气的点头了。   陆遇白被逗笑:“我以为你还要闹一阵子别扭呢。”   艾晴疑惑:“我们江湖人士向来不墨迹,我既然心里有你,干嘛要跟你闹别扭。这不符合我的原则啊。”   陆遇白问:“那你这些天为什么一直躲着我?”   艾晴惊讶状:“什么时候?”   陆遇白说:“就是小树林的那次。”   艾晴回想起,确实有这么一天,她刚在小树林里搭好画架,一阵风把纸吹跑了,她追着纸满林子跑,隐约是听到有人在喊什么。   “拜托啊,大哥。”艾晴说:“我那是为艺术献身,自然两耳不闻窗外事。”   “是么。”陆遇白伸出另一只完好的手,说着要摸艾晴的头。   “也不一定。在这个看脸的时代,我眼里只能看到美男和luo男了。你看你愿意当哪个?”艾晴正儿八经的道。   陆遇白:“……”   艾晴以为他又要冷下脸,刚要辩解:“哎呀,你听我说昂……”   陆遇白笑。   “哪个都可以。”他说:“只要你喜欢。”   这次换艾晴顿住。   艾晴和陆遇白和好后,照常去食堂抢猪排饭。艾晴的战斗力依旧强悍,陆遇白每天打着石膏,光明正大的吃软饭。   夏龚为此叹息:“多好的妹子啊,怎么没人包养包养我!”   陆遇白吃着艾晴打回来的饭,小白脸的姿态娴熟,显然乐在其中:“吃软饭也是有条件的。”   “什么条件?”夏龚问。   陆遇白挑眉:“脸是主攻,肾是助攻。说说你符合哪一条?”   “脸啊!”夏龚斩钉截铁。   “脸好成你那样,满脸青春期,你属蟾蜍的吧。”   “我肾好!”   “你确定你一个夏公公,这是你能涉及到的领域么。”   艾晴回来的时候,夏龚泪奔。   “你家陆遇白不是人!”   “……”这个,她早知道了。   艾晴半路学艺术,原以为会很艰难。可能她意志要比旁人坚定,又有陆遇白‘慈爱’的教导,画画功力与日俱增。   陆遇白估计,艾晴能勉勉强强上Z大。   艾晴听后,松了一口气。要是上不了Z大,就意味着要和陆遇白分开,以陆遇白的成绩,是不会屈尊去别的学校的。   然而就在高考前,发生了一件大事。   Z大附中内有一片小树林,一直是小情侣们约会的圣地,后来学校为了杜绝早恋,出动一批老学究轮流查岗,经常半夜拿着手电筒深入腹地,惊散一对对落魄鸳鸯。   俗称“打野”。   这场行动的规模空前浩大,为此校长室重新装修了一番,特地打通了旁边主任办公室,以便能和学生家长拥有更多促膝长谈的空间。   艾晴每每路过,只觉得里面乌烟瘴气,人间处处有妖孽,大难临头各自飞,伴随着诸多鬼哭狼嚎和歇斯底里,让人头皮一紧。   直到有天。   艾晴看见个熟人。   艾晴还记得,刚来Z大附中的时候,自己只是江南水乡来的一个小姑娘,头一会对偌大的校园抒发感想:“给我十斤炸药包,我能炸掉半个校园。”   “噗——”   旁边一个圆脸女生笑了,后来她成了艾晴的同班同学。   这个女生平时柔柔弱弱,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启了人生的初恋,在小树林你侬我侬之际,被几个老学究当场撞破。隔天双方父母便被请到校长室,后来具体发生了什么,艾晴也不知道。只听说双方父母打得厉害,而那个女生也一直哭个不停。   就在第二天,跳楼了。   小树林被拢上了一层禁忌,再无人敢去。   人们用诸多行动去缅怀这个女生,白纸花堆满了小树林入口的台阶,冬天寒风一吹,宛如蝶泳的白浪,布满整个校园。   艾晴看着窗外的白纸花,面容陷入巨大的沉思:“为什么现在才要惋惜?”   如果没有过多指责,话语也不那么尖锐,是不是能挽回一个走在悬崖边的少女?该有多绝望,才能放弃花一样的生命,决绝的跳下去?   结束一个生命。   “不是惋惜。”   陆遇白在解着一道数学题,修长的手飞快转动着手里的圆珠笔,将傍晚的余晖划了个通透。   他说:“这只是一种后悔。”   艾晴收回目光:“后悔?”   陆遇白抿了抿唇,半响才说道:“人们可以像侩子手一样冷酷无情,但无法像侩子手一样心安理得,你所看的白纸花,只是他们无从诉说的懊悔……”   艾晴摇头:“我情愿好好珍惜过。”   陆遇白放下圆珠笔,用一种再平静不过的语气,问道:“如果有天,是我后悔了,你还会这样想么?”   艾晴楞了一下,随即点点头。   陆遇白笑了。   艾晴永远忘不了那个笑容,是夕阳沉入水平线最后的光芒万丈,带着说不出来的清寒和暖意。   “陆遇白。”轻轻的唤出这三个字。   “嗯。”   眉眼如诗,还是那温淡的嗓音,却令艾晴格外满足。   后来,网上有篇日志被疯狂的转发,是那个跳楼的女生最后留下来的。   内容写的什么,艾晴记不太清了,只是那篇日志的题目,一直在艾晴脑海里盘旋——《美丽的错误》。   青春无不掺杂着美丽的错误,我们为之奋不顾身,并毫不畏惧。   这就是青春。   艾晴和陆遇白相继升入Z大。   大二那年,陆遇白果真去了英国。和顾悠悠一起。   直到在机场那一通电话:   “艾晴,你私生子的身份,真让我恶心!”   他在愤怒。   她在绝望。   陆遇白还是知道了。   “他说你任何为人称道的美丽   不及他第一次遇见你   ……   穷极一生   做不完一场梦   大梦初醒荒唐了一生”   那样美妙的时光,匆匆流逝,再不复返。   三年,足够让陆遇白从一个高傲的少年郎长成一个高傲的男神。   也足够让艾晴学乖了。   “陆遇白啊,你看我都瘦成这样了,拿什么包养你呢。”艾晴摆摆手:“你就别逗我了。”   陆遇白脸色不好。   艾晴继续说道:“先前是我年幼无知不懂江湖规矩,既然是童言无忌,你也不必太当真。”   陆遇白冷笑:“你想和我划清界限?”   艾晴抬头看他,目光澄清明亮:“怎么会呢。江湖不说再见,你好陆遇白,很高兴再见到你。”   仅此而已。   那边唐宋和秦世掐了起来,艾晴怕唐宋一时心直口快,得罪了许大师的男人。这关系到今天晚上她们是在街边喝西北风,还是在三百多坪的别野里吃西北风。   艾晴正要撸袖子。   只听身后传来陆遇白沙哑的声音。   “艾晴,你的世界太简单,容不得半点的复杂。”   艾晴不禁顿了顿,半响,嘴角勾出一丝微笑。   “那我的世界,也容下了一个你。”   曾经。 作者有话要说:  多多收藏撒~ ☆、被搬家   陆遇白迟迟不走,艾晴也没办法。   “大师呢?”   唐宋跑过来抱怨,精致的脸上带了清冷之色,显然被某人骚扰已久:“拜托,我是来看大师的,不是来看猴子的。”   “唐宋,不许人身攻击。”一听自己被喊做‘猴子’,秦世差点跳脚,说着拽住唐宋的手腕。秦世的肤色偏蜜色,是那种很健康的肤色,既不显得粗犷,又带有一丝健硕。此刻和唐宋奶油般的手腕放在一起,宛若黑夜中盛开的玉兰花,肆意生展。   一个娇弱,一个英挺。   本应剑拔弩张的场面,倒不合时宜……显得唯美。   “你谁啊?”可惜唐宋不领情,挑着英武不足、秀气有余的眉瞧他,摆出一副‘你再吵吵,我削你’的架势。   艾晴成功从幻想中跻身而出,扶额看着眼前纠缠不清的两人。   唐宋……果然真豪杰!   秦世盯着她纤细的皓腕,很是不服气,明明瘦弱的让人想保护,性格怎么就生得如此豪放。想到这,他倒不想放手了,紧紧地抓住这只手腕,好笑的道:“唐宋,你说我是谁?”   唐宋说:“我管你是谁,不管你是谁,我都打得你不知道自个是谁!”   秦世反击:“你不知我是谁没关系,我知道你是谁就行了。”   唐宋狠狠的咬牙,按照艾晴与其混迹多年的经验来看,这无疑是发动恐怖行动前的征兆。   “咳。”为了不闹出血案,艾晴佯装咳了咳,趁机想把许盛年和秦世的关系,跟唐宋掰扯掰扯。   唐宋果断拒绝艾晴的靠近,没等艾晴开口,下一刻便冷着脸,说:“要不是老娘每个月掉血,凭你这战斗力为5的渣渣,还敢来叫嚣!有本事重回小学,老娘打得你回新手村!”   一听这话,秦世自诩美貌的脸碎成很多块,咬牙切齿的道:“是么?我看你今天也别走了,来给我生猴子吧。”   “噗——”艾晴很不幸,喷了。   “秦世!”唐宋在暴走的边缘。   就连陆遇白都忍俊不禁,灰色大衣虽把他的身姿裹得欣长,但也遮不住双肩抖动的频率,那低垂眉眼、极力忍笑的模样,像极了艾晴记忆中的少年郎,他虽高傲,却富有风情。   “你呀……”一个事件成了事故,而事故的男主角很满足,姿态悠闲慵懒,神情写满了不羁和坦然,继续笑道:“……可长点心吧。”   唐宋冷哼,别过头。   耽误了半天,艾晴这才想起,许盛年去哪了?   “呀,是大师!”   唐宋一抬头,不由的惊呼,声音带了兴奋与颤抖,像个不经世事的少女。   艾晴顺着她的目光,看见住了数年的屋子里,一道清傲风华的身影就立在小小的窗户旁,阳光悄然微暖他的侧脸,仿佛抹平一切岁月的痕迹,此去经年,沧海如是,他依旧平静淡然,像最初一样。   仿佛瞧见艾晴等人望过来的目光,许盛年迎着目光侧首,阳光将他清冷的眸子染成淡金色,犹如凝脂琼露的琥珀,莫名让人感到炙热与心悸。那道清傲的身影像是游走在山巅之上,烙在所有人的眼里,都是说不出的高远伟岸。   艾晴抬着柳眉,不自觉在心中刻画这幅画面。   她曾听过少女情怀总是诗,却不知道自己的情怀倒成了画,一眼相视,笔落心尖。   不由地,施然一笑。   这桃花摇曳的笑容正投在他平静的心湖上,他耐着性子极力压抑十多年的情愫,‘噔’的一声,掀起波澜。   果然呐,许盛年收回目光,没人看见他的自嘲。   再多的时间又如何,只要她在,便是他的心头刺。动一动,疼。不动,更想。   艾晴看不清他的表情,适才见他收回目光,以为大师不屑于居高临下的喊话,尽管她很想问问,那一屋子来来回回忙忙碌碌的陌生人,是在搬她的家么?   转念一想,她家昨晚才遭劫,警察前脚刚走,后脚大师就来搬她的家了,这说出去谁信啊。你看,她就不信,她艾晴肯定不会相信,这陆陆续续从眼前过的人,手上抱着的、抬着的、拖着的,无一不是她过去几年花钱买的!   “我出现幻觉了。”一旁,唐宋揉揉眼,再揉揉眼,从内心深处发出一声叹息。   秦世点头:“许师兄动作挺迅速,连家都帮你们搬过去。”   “搬哪儿?”唐宋脱口问。   秦世捏了捏她的鼻子,饶有兴趣的道:“哦,你还不知道呢,艾晴把你卖给我和许师兄啦……”   没等他说完,唐宋拨开那张犯桃花的脸,丝毫不理会附近看热闹的居民,音量飙到八十,目标直指艾晴:“啊啊啊!”   “唐唐,你听我说。”艾晴缩脖子,被逼得步步往后退。没想到唐宋一直在科研室深居简出,竟不知不觉练出缩地为尺的功夫,几步碾压上来,扣住艾晴消瘦的肩膀。   “干得漂亮!”唐宋眉飞色舞的道。   艾晴咽下快要跳出的小心脏,顺竿子往上爬:“都是革命战友嘛。”   “好战友。”唐宋来了个大大的拥抱。   “不客气。”艾晴在拥抱里艰难喘息。   剩下秦世在风中凋零,任他怎么也想不到,在许盛年的人格魅力面前,自小勇武的唐女侠竟会化身成乖顺的小咩羊,看来偶像标榜真的是不可小觑,有人抛头颅洒热血,有人甘愿被搬家。   只是许大师啊,你的醉翁之意,看来某人还在壶里呢。   秦世见艾晴仍懵懵懂懂,有些看好戏似的看着走出楼道的许盛年,后者一边拿着剪裁合体的西装外套,一边神情自若的挽起袖口,素来夺目的气质难得收敛了几分,倒显得愈发沉稳睿智,举止处处透露着强大的气场。   他唇线偏深,此时缓缓说道:“艾小姐,这是你的?”   而后,骨节分明的手摊开,一条火红的中国结静默在掌心,仿佛要燃烧。   艾晴没有接。   身后的陆遇白为之一振。   多么可笑,他曾在午夜徘徊时分在泰晤士河岸,看到过一模一样的中国结,那火红的颜色像是迷失归途的精灵,不管是清醒,还是酒醉,他都会一遍又一遍想到大洋彼岸……   旁人会说,“嘿!陆,你想家了。”   连顾悠悠也这么认为,他只是在英国漂泊累了,回想起江南阳光里的温存。   只有他知道,不是的。   “艾晴……”   陆遇白几乎用尽所有力气,伸出手,企图抓住面前这个消瘦的倩影。   丢失的时光,他赔给她。只要她不走。   那个倩影如他所想——愣在了原地。少年时期的马尾辫换成了及腰长发,记忆中雪白的脖颈被遮得严实,隐约是她,又不是她。   她回头,别致优雅的高跟鞋退后半步,没有他所期望的愤怒、凄然、冷漠,或是其它,脸上精致的淡妆将她保护得很好,让他看不出半点丢盔卸甲的形势。   反而是他,渐渐生出了无力感,再也抓不住。   “陆遇白。”艾晴说:“这个给你吧。”   火红的中国结被放在他手心,那轻盈的指尖就像挠在心口,酥麻酥麻。   陆遇白愕然。   像是证明他之前的猜想,艾晴笑容清丽,指着这个中国结比划道:“我之前就想送给你,可是我们分手了。我偷偷的去了英国,你说你喜欢看泰晤士河,它会给你微妙的平静,我把系在河岸旁,希望你人在异乡,也不寂寞。”   干干净净的话语,正如艾晴直白的人生,也撕碎了陆遇白最后的希冀。   “你是说,你去了英国……?”   “是啊。”艾晴点头,大大方方的承认,和当初喜欢他一样,没有丝毫犹豫。   只是她没说,她花光所有积蓄去了英国,顺着泰晤士河流浪数日,才在近乎绝望之际,终于见到了陆遇白。   那时,他和顾悠悠相拥着,多么般配。   她成了多余。   这个中国结被留在泰晤士河旁,没想到转手又回到她手里。   早在半年前,小周去英国进修两个月,回来后就把中国结送给艾晴,说是有个中国青年见它茶不思饭不想,他女朋友就随手送给了小周。   小周对那位女朋友大加赞美,觉得她美得像一位刘姓演员,十分清纯可爱。要是他有这么一位女朋友,何必对一个中国结放不下。多亏小周的喋喋不休,饶是艾晴记忆力再薄弱,也想起那位女朋友是谁了。   顾悠悠。   那个中国青年应该是……陆遇白。   许盛年依旧不动声色,如果不是秦世和他相处多年,根本不会察觉出他在压抑着。他压抑什么,秦世不清楚,但左右都和艾晴有关。   秦世拉着唐宋躲到一旁。   唐宋嫌恶:“你要干嘛?我还没看够呢。”   秦世戳她脑门:“没看到硝烟正浓么,你别凑热闹。”   唐宋激动:“这才叫好戏。”   秦世翻白眼,等你见识过许大师的手段,你就不会想着看热闹了。   陆遇白握紧手心,那刺眼的红色在心底拼命燃烧,渐渐融进望向艾晴的目光里。艾晴被这目光灼烧了眼睛,死寂三年的心海兀地汹涌起来。   她步步后退,他步步紧逼,所有情感都到了一个临界点。   随时喷发。   “艾晴,如果我……”陆遇白低沉的说。   然而,胶着的状态被一举打破,艾晴感受到一个结实的胸膛,不知为何,狂乱的心海渐渐平静下来。   许盛年揽着她,宽厚的手覆盖在她纠结的手上,比想象中的要温暖。   “抱歉,打断你们的谈话。”   许盛年低头,英挺的笔尖擦过艾晴的青丝,动作专属又暧昧:“刚才搬运公司在半道翻车,我想你要重新买一套家具了。”   艾晴痛诉道:“你为什么不能请个合格的搬家公司!”   许盛年说:“太贵。”   艾晴更加恼火:“那你也要告诉他们注意点别翻车啊!”   许盛年说:“下次。”   艾晴微微仰视,目光刚好与他对视,能在许大师的目光走个回合,她也算笑傲江湖了。   “许大师,你是在玩我么?”   “不是。”许盛年笑容清浅,看得她头晕目眩:   “艾小姐难道不知道,我是在追你么?” 作者有话要说:  多多收藏啊~ ☆、我们同居吧   听许盛年这么说,艾晴明显一愣,大师也会开玩笑啦?   当然惊讶的不止艾晴,秦世勉强咽下一口唾沫,还不忘扶着点唐宋。艾晴对许盛年的意义非同寻常,这个他是知道的。但听许盛年亲口承认,无异于铁树开花难逢春,别说他感到惊讶,就连唐宋都吓得靠在自己肩头上。   “我又出现幻听了。”   唐宋按着太阳穴,不敢相信的道:“这年头地球磁场真紊乱,大师都有喜欢的人了。喂,猴子你能上树不?”   之所以叫他猴子,是因为秦世以前长得极为瘦小,有一次爬树摘桃输给了唐宋,从此就摆脱不了这等屈辱的称号。   秦世忍着想把她扔出去的冲动,像小时候一样,捏着唐宋小巧的鼻子,咬牙切齿的说:“猴子本来就会上树!”   “是么?”唐宋一脸鄙夷:“那你怎么不会?”   秦世:“……”   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,艾晴双手搭成扇状,放在头顶,勉强能遮住一点光线。   偏偏许盛年对这燥热浑然未觉,身姿笔直挺拔,俊朗的眉眼被自身气质所遮住,刚好掩盖了太过出众的五官。世人常说君子如玉。饶是对皮相不甚感冒的艾晴,面对气质与样貌皆出挑的大师,也免不了俗,下意识的咽口唾沫。   “许大师,您……喝多啦?”   看样子度数不低,不然怎么会说出‘追求她’之类的话。   艾晴急于撇清关系的态度,让一向平静冷淡的许盛年眼底起了变化,原本温淡的嗓音渐渐深沉:“我说的过话,自然做不得假。”   做不得假?   那就是真的喽!   艾晴恍若被猛地一击,头脑有如浆糊,一边是少年许盛年赋予的离别,一边是眼前信誓旦旦的许大师。两者虽是同一个人,但在自个的记忆里相差甚远,让她不知如何是好。   “艾晴,我们回去再说。”许盛年微微一笑,显然不想太过逼迫。   艾晴一时间无法接受,本在他意料之中,眼下最主要的,是离那人越远越好。   艾晴点头,没在意这称呼的变换,便直顾拉着唐宋上车。   “艾艾,你看。”唐宋指了指不远处的身影,陆遇白仍站在原地,一双眼睛紧紧地看着艾晴,薄唇抿出苍白的流线,面容僵硬,像是一尊俊美无暇的雕塑。   鼻梁微微发酸,艾晴别过头,平静的说:“他早与我无关。”   如果青春是场祭礼,她早已给出所有,剩下的伤痛,即便告诉他了,又能改变什么呢?   她比任何人都要心无旁骛,爱他可以炙热如斯,一心想将所有色彩融进他的生命,从不后悔。可再炙热的爱情,也经不住倾盆大雨连番打击,最终化成灰烬。   灰烬,是不会有热度的。   唐宋没再说什么,她认识的艾晴从不会退却,除非不爱了。   离开小区。   顾悠悠擦身而过。   顾悠悠依旧穿着一条米白色的长裙,露出两条白皙浑圆的长腿,温婉柔善的面容带了一丝焦虑和急躁,正往陆遇白那赶去。   唐宋‘啧啧’怪笑,盯得秦世头皮发麻,差点没跳出去。   “谁没有个年少无知,不就是个顾悠悠么,给我我也不稀罕!”秦世极力辩解。   唐宋只是冷笑,不说话。   秦世更气愤:“咱有话说话,别一脸yin笑!”   唐宋冷哼了一声。   秦世立刻换上‘苦大仇深’的表情,将无辜进行到底:“你到底想怎样!”   唐宋悠悠的看他一眼,缓缓的说:“瞎吵吵什么,我又没说你和顾悠悠怎么,从小到大你追的还少么,不差一个顾悠悠。再说了,你追过谁,关我什么事。”   秦世一时语塞。   回到许盛年的住处。   静谧雅致的院落被午后的阳光洗礼,处处透露着温暖舒适的气息,比起夜晚的清冷不识人间烟火,此时更显得亲近。   转了几圈,唐宋颇为满意,许盛年不但留了两间空房给她们,而且家具一律是崭新的。   看来大师没少下功夫。   唐宋兴奋一时,就被秦世拉去买日用品了。   “怎么样?”漫不经心的擦拭着眼镜,许盛年正坐在梨花木椅上,一双长腿随意的搭在一旁,经过彻夜的奔波劳累,清冷的脸上微微透露出一丝倦意,略显慵懒。   艾晴见他似醺微醺,便倒了杯水递给他,手指触及他的指尖,如玉微凉。往昔浮上眼前,她只道这个冷静而强大的男子,打从小镇上的乌篷船驶向远方的那一刻起,便再不会回头。   她与他,本该亲如骨血。   只是后来,他亲手把她送走,相隔了天涯。   许盛年从疲倦中睁眼,见一双眸子不加掩饰的看来,那明媚如桃李春风尽拂面的小姑娘,稍稍偏头,柔软过肩的长发轻巧地搭在她精致的锁骨上,脸上仍有昨夜的风霜,却像是洗尽纤尘般,更加明亮耀眼。   他无心之失,让她扎根在心上,岁月深浓。可她偏偏不知。   宽厚的手扣上她脑后,稍一用力,她便被带入怀里,额头顶着额头,眼眉顺着眉眼,他泛了笑容,模样清浅又撩人,惹得她兀地,呆住。   金屋藏娇。   是他最后的放纵。   “大师?您可不可以放开啊?”艾晴觉得这个动作很别扭,她和陆遇白都没有过的动作,如今被许盛年驾轻就熟的使了,未免有点愤慨,谁说大师没有情趣!   根据唐宋妮子的线报,许盛年应该是毫无情趣、比她还要乏味的人,从未见他身边有过女色不说,更谣传他乃是一枚出柜人士,想到这,艾晴才放心的带着唐宋住进来。   可现在!他怎么能这么肆无忌惮的调戏她!   许盛年像是没听见,高挺的鼻子发出轻轻的鼾声,眼皮早就合上了。   艾晴直抽嘴角,长这么大,见过吃豆腐吃得鸡飞狗跳的,还没见到吃豆腐吃得理所应当的,吃抹完了还!装!睡!   “喂!”   没有回应。   “放开!”俏脸薄怒,透着些许绯红。   然而……鼾声依旧。   正当艾晴要采取进一步措施,眼前熟睡的男子却是微微皱眉,一向云淡风轻的面孔,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,捻转即逝,仿佛从未发生。   额头,好烫。   怎么回事?刚才不好好的么?难不成发烧啦?   艾晴顾不得多想,起身要去找药,这边柔软的身子刚离开怀抱,那边纤细的手腕就被扣得满当,渐为火热,仿佛燎原的火势,让人大吃一惊。   “许盛年?”   那人依旧闭着眼,睫毛的弧度俏如娇娥,犹如一片桃花惊湖面,荡起涟漪。   “别动。”他说。   旋即宽厚的手掌又将她带入怀,这一次,靠近心口。   她不敢动。   “这样就好……”   似低喃,似呓语,沉入梦境。   夕阳带来暖橘色的余晖,笼罩了整个宁静的小区,在做最后的眺望。   华灯初上,唐宋和秦世吵吵闹闹的回来,就看见这样一幕:昏暗的屋子里,冰箱和热水器微弱的声响,却不足以惊动睡着的两人。他光洁的下巴抵着她的发,似高山远阔的眉眼融成一汪春水,化去自身独有的清寒之气。她安详的躺在他的胸膛上,听着钟鼓鼎盛般有力的心跳声,身姿柔软无骨,恍若躺在一片轻舟之上,越尽千山,难得宁静。   “喵呜——”   肥硕的大花猫对着唐宋拎来的笼子直叫唤,肉肉吓得瑟瑟发抖。   唐宋说:“我看到了什么,艾晴和大师竟然睡了!”   秦世知道她学识很‘渊博’,但‘渊博’成这样可就不好了。   可惜唐宋打算在‘语不惊人死不休’的路上走得更远,下一句话直接让秦世憋成内伤,手里的瓶瓶罐罐掉落一地。   “原来大师是直的啊。”   窗外落霞与麻雀齐飞,哦呀,春天来了……   同居生活总是很奇妙的,尤其对艾晴这种清新寡淡的人而言,许盛年当真是个好室友。   记得搬进来的第二天,艾晴迷迷糊糊听见有人喊道:   “艾晴,起床了。”   之前和唐宋这个高危人类同居那么久,除了能听到试管水管和尿道管的声音,其它的声音都可以忽略不计,毕竟是在做梦,谁没事会当真。   艾晴翻个身,继续睡。   第二遍魔音攻击:“艾晴,起床了。”   “谁啊!不知道打扰人睡觉会折寿的么!”艾晴隔着被子嚷嚷,白皙的脚丫还蹬着床单,这般不满与抗议非但没有让魔音消除,反而掺杂一些莫名的凉意。   “一”   纳尼?这咋还倒起数来了呢?   “二”   拜托!这么老掉牙的招式还有人用啊!   “三”   呃……怎么好像许盛年许大师的声音……   思绪空白了一下,床上的懒人猛地挺身,快步跑到房门口,顾不得自己蓬乱的头发和耷拉到肩的睡衣带,开门,探个小脑袋。   不出所料,许盛年就站在门后。   他穿着一身运动服,显然刚从外面回来,原本棱角分明的五官变得稍稍饱满些,鬓角还留有晨跑的汗珠,一改往日的沉稳严肃,清爽的模样倒像是十七八的少年郎。   “醒了?”声音磁实,带着若有若无的喘息。   艾晴点头,问道:“烧退了么?”   “退了。”   “那就好。”艾晴松了口气,昨天把她吓坏了,烧成那样也不愿意吃药。   “艾晴,辛苦你了。”许盛年眼里出现柔和,即便刻意控制,心里也止不住温暖。   “没事。”艾晴大大咧咧的摆摆手:“出门在外,相互照顾嘛。”   许盛年哑然失笑。   “我去洗洗。”运动服的拉链被拉下一些,结实的肌肉在黑色的背心下膨胀,看得艾晴眼冒金星。精瘦而又健硕,这般完美的身材简直是所有少女的魔咒,恰恰出现在许盛年身上。   艾晴狂点头。   许盛年神情悠然,揉了揉她乱遭遭的头,耐心的说道:“你先去换衣服,洗漱后吃早饭。桌子上有早饭,有牛奶和豆腐脑,鸡蛋是一定要吃的。”顿了顿,又补充一句:“顺便去叫醒他俩。”   “谁俩?”艾晴问道。   “在屋里的那两个人。”   “啊?”   “你猜。”许盛年说。转身去洗澡。   紧接着,旁边的房门也开了。   “果然大师的房子不是我们普通人能住得起的。”唐宋懒洋洋的揉着眼出来,一只脚穿着鞋,另一只脚光着,说:“我竟然听到大师在叫你起床。”   艾晴回忆再回忆,只得露出痛彻并苦楚的表情:“我想,你没听错……”   刚才许盛年确实在说——“艾晴,起床了。”   唐宋惊掉了眼球:“大师还自带□□功能呐!”   艾晴满脸黑线。   更惊悚的是,唐宋身后的屋里走出一道身影,秦世!   艾晴的脸在出现一阵变幻后,渐渐露出一抹堪称诡异的笑容。   看见秦世,唐宋也楞了一时,仿佛想到了什么,脸胀得通红,随后,怒火冲天的吼道。   “谁让你跟我睡的!” 作者有话要说:  多多收藏撒~ ☆、捉奸   唐宋不是一般人。   记得第一次见唐宋,是在一个彪悍的下午。   那个下午处处弥漫着桃李满园的芬芳,夏天在不知不觉中悄然降临,艾晴从浓墨重彩里抬起头,细密的汗珠在皮肤上结了薄薄的一层,正值初夏。   “你喜欢我?”   窗外,唐宋抱着瓶瓶罐罐,清爽及腰的长发垂在腰际,模样淡雅悠然,望着拦在半路的小学弟,问道。   小学弟脸胀得通红,大概平生第一次追人,半天说不出话来。   唐宋急了,“喜欢就是喜欢,不喜欢就是不喜欢,有些事,你不试试怎么知道呢?”   小学弟受到鼓舞,慌忙说道:“学姐,我是真的喜欢你!”   唐宋‘哦’一声,与他擦身而过。   小学弟愣了半天,等反应过来便追上前去,结结巴巴的问:“学,学姐,你这是什么意思?”   哪知唐宋淡定的回:“我就是想告诉你,有些事情试不试,都是一样结果。”   小学弟哭诉,“刚才不是这样的!”   唐宋反问:“那是哪样?”   小学弟又说:“你不喜欢我哪一点,我可以改!”   唐宋摸着下巴,很正经的道:“其实你哪里都好,就是有一点,我们不太合适。”   “哪一点?”   “性别。”   “啊?”   小学弟已目瞪口呆,唐宋忍不住对他挤眉弄眼,再一次补刀,“这年头性别不同,怎么相爱呢。”   说完,拍了拍他的肩膀,留下一个洒脱的背影。   没过多久,小学弟经不住内心的折磨,终于对室友下手了。   唐宋的事迹疯传Z大,后来艾晴和唐宋臭味相投,结伴走在校园里,都免不了一道道炙热的目光。唐宋把这种目光称为‘嫉妒’,艾晴不能苟同。最起码她知道,唐宋是如何颠覆一个纯情小学弟的世界观,让其一条路走到黑的。   艾晴觉得,能把唐宋降服的人,一定不是人。   好在秦世就不是人。   自从搬进许盛年家里,唐宋就像炸了毛的喜鹊,和秦世这只斑鸠吵个不停。   “秦世,你上厕所怎么不关门!”   “我关不关门,碍你什么事!”   “这么不要脸的话都能说出口,你还是不是男人!”   “我是不是男人,你又不是不知道!”   “你出来!”   “你进来!”   “……”   “哎,你怎么进来了!”   “……”   “许师兄,救我!”   “……”   洗水间乱成一团,艾晴下班回来,就看见许盛年正坐在沙发上,鼻梁驾着那副斯文有礼的金丝眼镜,浏览着当天的报纸,对秦世的惨叫声充耳不闻。   茶杯中的水都凉了。   “这么晚才回来?”许盛年寻问。声音听不出情绪。   艾晴边在玄关换鞋,边拿余光瞧他。   在这个电子产品肆虐的时代,造就了一波又一波的低头丧尸族。然而许盛年却对纸张有着不小的兴趣,连看报纸这般加速年龄层的事,都被他做的优雅而娴熟。   仿佛在他身边,找不到一星半点的麻木颓丧,沉稳又不失幽默,冷静又不失情趣。   是那么完美,那么遥不可以及。   “那个,公司有点事,最近都要晚回来。”之前公司接了个单子,是艾晴母校Z大要开校友会。本来这个单子归艾晴管,听说是其中一位赞助商点名要艾晴策划这次活动,艾晴虽然不知道这个赞助商是谁,但母校的事她定会竭力全力的做好。   没过几天,半路杀出个萧雨。   公司不但将本该给艾晴的单子,转手给了萧雨,而且还让艾晴给她打下手。   小周对此不满,萧雨针对艾晴不是一天两天。公司这次擅自变更单子,分明给了萧雨可趁之机。   艾晴给李姐打了电话,那头一直无法接通。   国外有个大单子,李姐两天前飞了过去。李姐出国前曾说过,公司里的大小事务都由孙经理接手。   孙经理和李姐本是两口子。创立公司的时候,孙经理还是个穷小子。李姐家境富裕,不顾父母的反对,毅然决然的嫁给他。后来李姐家里出钱,才有了现在这家公司。   艾晴当即去找孙经理,她平时很少动口舌,只想做那清闲洒脱的大隐之士,可有些人太恶心,总不理不睬也不是办法。   一推门,只听椅子发出‘滋啦’的叫声。   孙经理和萧雨慌忙整理,看见艾晴猛地进来,表情如出一撤的不自然。   艾晴挑眉,有妖气!   孙经理脸色阴沉,“什么事?”   艾晴用直白的目光看去,看了他一眼,看了萧雨一眼,目光嘲讽。   偷情么,也真‘配得上’这对狗男女!   艾晴一直不喜欢这位孙经理,只觉得他的表情很假,做事过于圆滑,明明骨子里给人阴冷的感觉,但每每笑得滴水不漏。爱演戏的人,一般没有真心。比起李姐的强势精干,这人就像一条阴毒的蛇,让人背后一冷。   萧雨环抱着双肩,将胸前的大白兔挤成一团,低胸连衣裙裹紧妖娆的身姿,对艾晴的嘲讽不屑一顾,像只高傲的孔雀。   艾晴噗嗤一笑,当小三还这么趾高气昂,真是长见识了。   “你!”萧雨怒瞪,暗自推了孙经理一把。   孙经理稍作安抚,阴冷的目光上下打量艾晴,丝毫没有被捉奸的惶恐。   他知道眼前这个姑娘和萧雨不对付,在萧雨三番四次请求之下,他才同意把校友会的单子给萧雨。既然被撞破他和萧雨的事,他也没什么好掩饰的了,反而饶有兴趣的盯着艾晴,眼底闪现出莫名的光景。   和萧雨的妖娆不同,艾晴身上有种别样的气质,宛若一片桃花雨拂过面庞,那般脂粉天下后的敞亮清明,即便见过各色千娇百媚,也不敌她眉心一抹淡然。   她像是走失人间的妖精,内心有多素净,面上就有多诱人。   这般人儿,真想毁去!   孙经理笑容发冷,微微低头,干燥的手抚上萧雨白皙的大腿,渐渐往腿根滑去。这般不加掩饰的动作让艾晴皱起柳叶眉,心中厌恶更深,胸口涌上一股闷气,差点要吐。   她想的很简单,根本没想过会有如此恶心的事。   “小艾啊,”孙经理笑道:“我一直想找你谈谈,可惜没什么机会。”   艾晴咽下恶心感,冷着脸说:“校友会的单子是由我跟的,李姐走之前说的清清楚楚。萧雨半路接手,有很多工作都得重新熟悉,我们根本没有那么多时间。”   孙经理把玩着萧雨的指头,对艾晴的话既不反驳,也不正面回答,只是问道:“你和萧雨都是从Z大出来的吧?”   萧雨伸了个懒腰,玲珑的曲线瞬间透明几分,裙角弹到浑圆的臀瓣上,隐隐露出一些黑色蕾丝边。   孙经理笑笑,再自然不过的拉了拉她的裙角,眼角的笑纹多得泛起。   萧雨顺势坐在孙经理腿上,翘起二郎腿,略有深意的说:“我哪敢跟艾晴同校啊,人家艾晴一进校就是名人,我顶多算是个人名!”   孙经理问:“哦?怎么说?”   “谁不知她是陆遇白的女人啊!”萧雨阴阳怪气的道。   陆遇白,所有少女所倾慕的良人,曾属于了她。   萧雨紧接着又说:“可人家艾晴艾老师,在陆遇白母亲去世之前,都不愿意见她一面!”   陆遇白的母亲?   艾晴突然觉得胸口被狠狠的扯住,有些事的真相正缓缓浮出水面,为什么陆遇白的母亲会去世?为什么陆遇白选择去了美国?为什么陆遇白知道她是私生子?   这一切压在艾晴心头很多年,她一直想要寻找三年前的答案,又怕真相太过残忍。   陆遇白去英国的一个月前,艾晴接到病危通知:她远在江南小镇的养母出了事。艾晴来不及告诉任何人,便连夜订了火车回去。   艾妈妈身子向来单薄,艾晴每次打电话回家,都会嘱咐她好好看病。没想到一拖再拖,等病重的时候,已经是肝癌晚期……   “你妈妈没让我告诉你。你是个孝顺的孩子,我们有你已经很高兴了。”艾爸爸抹了眼泪,一口一口的喂饭,仿佛一夜之中苍老许多。鬓角丛集的白发犹如积云,压在心头上,沉甸甸的,让艾晴喘不过气。   她不是他们的孩子。   她的亲母早在红墙绿瓦里,满院桃花凋谢的那晚,结束了短暂的一生。   没有留下任何话给艾晴。   “我来吧。”艾晴接过养父手里的饭盒,她从不认为自己不属于艾家,生和养都是亲情,她怎敢忘。   艾晴的养母病情不容乐观。医生说,最为乐观的情况,也只剩下一个月不到。   她心如刀割,哽咽着,给陆遇白打了电话,陆遇白一直没接。艾晴以为他在生自己的气,毕竟那天走得急,根本来不及跟他说一声。可再过几天,陆遇白的号码竟成了空号。   陆遇白啊,她该怎么办……   艾晴索性关了手机,断了外界的联系,安心陪在母亲身边,日日夜夜守在病床前。艾妈妈知道她一向执着,对自己的病有太多愧疚,即便撵她,她也是不走的。   有一夜,艾晴迷迷糊糊醒来,看见艾妈妈费劲的走到窗口,迎着冷冽的风,宽大的病服遮不住她因积水异常肿大的腹部,其它都瘦成了皮包骨。艾妈妈的姿势很是艰难,被巨大痛苦折磨的苍白的双颊上,此时被安详所取代。   饶是艾晴迟钝,也察觉了一丝不对劲,小心翼翼的问道:“妈,您是要去厕所么?”   “晴晴,妈妈走了。”她笑。   艾晴拼命去阻止!   那天风太大,窗户的玻璃划破艾晴的手腕,那道干瘦的身影还是跌了下去,惊醒昏沉的夜色。   嘭!   绝望在漫延。   艾晴不知道的是,就在隔天,陆遇白母亲的葬礼如期举行。   一时间,阴雨绵绵。 作者有话要说:  多多收藏啊~ ☆、耳光   办完艾妈妈的葬礼,艾晴站在墓碑前,看着那张黑白照片,天空灰暗。   “这不怪你。”艾爸爸送走客人,记忆中伟岸的身形早已佝偻着,一步一步踩着陵园里的青石板,绵绵阴雨将去,很快就沁出一排深深的脚印。   艾晴摇头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   照片里的人还笑得温柔,不管艾晴有多任性,她都像初见时用一双温暖的手,包容了那个无助到极点的小姑娘。   她曾说,艾晴代表着晴天。   纵容江南小镇多的是阴天,她也希望那个小姑娘能爱上晴天。   艾晴一直记得。   转眼间,匆匆三年过去,她离开江南小镇许久,再没有回去过。   艾晴自嘲,其实萧雨说的没错:在艾妈妈最需要她的时候,她没能及时回去陪伴。在陆遇白母亲最需要她的时候,她却阴差阳错的没能见她一面。   “陆遇白在楼下等了你一夜。你倒好!整整消失了一个月!”萧雨越说越气愤,妩媚的妆容裂出一道缝,她曾对那个高傲的少年郎怀着深深的爱慕,却从未想过,那时的陆遇白甘愿褪去所有的骄傲,只为了求艾晴见他母亲最后一面。   可是那一夜,艾晴始终没有出来。陆遇白接到医院的电话,浑身僵硬,最后看向艾晴的窗口,走了。   她从没见过陆遇白那副模样,失了魂似的,眼底满满的死寂。   这一切,全都是艾晴的错!   萧雨将桌上的策划书甩到艾晴脚边,咬牙切齿的道:“你根本配不上陆遇白!”   一些同事听到动静,纷纷围到玻璃窗前。玻璃窗被百叶扇挡了大半,看不见屋里发生什么,只知道这次艾晴和萧雨正式对上了。这两人虽是大学校友,可彼此间可没有半点情面,在公司里也表现的极为明显。   人越聚越多,孙经理担心他和萧雨的事被更多人知道,立刻装成深明大义的样子,一边安抚萧雨,一边对艾晴说道:“校友会的单子你就别插手了。萧雨和学校已经联系过了,那头负责人正好是小她三届的学妹,你先忙手头其它单子,等李欣回来,我会跟她说。”   李欣就是李姐。   听到孙经理这么说,萧雨洋洋得意起来,转念一想,又要说什么。   艾晴冷笑,“校友会的单子我可以不要,毕竟萧老师那么喜欢拾人牙慧,我又何乐不为呢。”   “艾晴,你别太过分!”萧雨恼火,孙经理怕她把事情闹大,拍了拍她的手背,示意她见好就收。   萧雨只好作罢,见艾晴仍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子,不由地想起大学那阵子,艾晴和陆遇白的事被传得沸沸扬扬,直到陆遇白飞去英国,艾晴也是以这副模样面对风言风语,好像在说——“干你屁事!”   艾晴捡起脚边的策划书,随手一翻,陆遇白的照片掉了出来。   原来是打这个主意啊!艾晴手里除了几个小单子,就只剩下陆遇白的单子。因为校友会的事,艾晴第一次和萧雨撕破脸皮,如果萧雨再对陆遇白的单子横插一脚,那可就说不过去了。   “策划书我拿走了。”艾晴合上策划书,三分笑容,气愤不屑,指着掉落到地上的照片道:“这个,可以留给你。”   萧雨气结。   孙经理若有所思的看着艾晴走出去,他原以为这个姑娘低调沉默,没想到还会说出如此狠辣的话来。萧雨的嚣张跋扈他是知道的,在公司这两年没少拉帮结派挤兑旁人,谁料练就一身刺猬本事的萧雨,头一回栽了,还是栽在毫不起眼的艾晴手里。   真有意思……孙经理露出阴冷的笑,他差点以为萧雨这匹脱缰的野马,是这里唯一有趣的风景。   没想到,还有个艾晴!   随着艾晴的离去,门口的人群也散了。   萧雨瞧孙经理直勾勾盯着艾晴离去的方向,心里一顿害怕,孙浩是她好不容易攀上的大树,怎么能让艾晴再一次夺去。   “浩哥~”   一口甜甜的‘浩哥’喊出,成功拉回孙经理的目光。后者显然明白她的意思,手不规矩钻进萧雨紧身的衣裙里,待握住那对丰满的玉兔,肆意揉捏,萧雨娇|吟一声,满面羞红的看着他。   偶尔有一两个人从玻璃窗经过,也只是看到萧雨弯腰捡地上的照片,其中的玄妙也只有当事人清楚。   这间经理办公室的玻璃是特别定制的。孙经理这些年没少偷腥,之所以能当着艾晴的面偷情,一是他为人阴狠谨慎,很少有把柄落在别人手里。二是李欣对他深信不疑,一直坚信年轻时吃苦的情分。   也不是没人撞破他偷情,可但凡向李欣打小报告的人,当晚李欣都会一五一十的转述给他。他一直觉得,不就是女人嘛,哄着点,骗着点,再时不时的表深情,她自然会把一切给你。   玉兔被大力的揉捏,萧雨耳根子都要烧着,孙经理附在她耳边,用舌尖挑逗小巧的耳垂,说道:“今晚去你那。”   萧雨咯咯娇笑,点头。   艾晴从经理办公室出来,小周急得团团转,听说艾晴和萧雨打了一架,生怕艾晴吃了亏。左等右等,肥嘟嘟的脸快皱成包子了,一见到艾晴,声音拔高了几分。   “姐,萧雨那贱人没欺负你吧!”   艾晴错愕,她长得那么像好欺负的人么?   “我没事啦。回头通知陆先生来取照片,他的单子也该结了。”艾晴将手里的策划书递给小周,又问经过的女同事要了一张湿巾,将手仔仔细细擦了一遍,仿佛沾上什么可怕的病毒。   小周问道:“姐,你咋啦?”   艾晴很认真的回:“唔……我怕得狂犬病。”   周围人皆了然的笑,对萧雨不满的人不止艾晴一个,大家都是敢怒不敢言。   正巧萧雨从经理办公室出来,看到这幅画面,脸色阴沉的道:“都不去工作搁这干嘛呢!”   “就是就是!”萧雨一派的人纷纷冒出来。   艾晴懒得和她见识,顺手将湿巾一扔,回到自己的工作区。   几分钟后。   小周挂掉电话,苦着脸道:“陆先生那边说了,最近档期太忙,陆先生又感染风寒,让我们把照片送过去。”   艾晴忙着整理手头的资料,便随口说道:“那你就送过去呗。”   小周一咬牙,“陆先生还说了,叫你亲自送去。”   啪!   铅笔应声而断。   “然后呢?”艾晴深呼吸,一脸平静。唯有手背上泛起的青筋,无时无刻提醒着小周,她、很、生、气!   小周感到头皮一麻,他比艾晴小一届,陆遇白和艾晴的事,自然全程知晓。那时候,艾晴顶了多大的压力和陆遇白在一起,又顶了多大的嘲讽和陆遇白分开,这一切他也是看在眼里。可如今……   唉!可怜的学姐啊!   “我知道了。”艾晴面目表情的说:“你打电话过去,约个时间吧。   ”   “陆先生最后说,现在就可以过去。”   “小周……”   “姐,我在呢。”   “你是陆遇白派来的奸细么?”   “当然不是!”小周委屈。   没办法,艾晴只得去找陆遇白。   陆遇白毕竟是新生代作家,住的地方也不会比许盛年差,艾晴好不容易摸到陆遇白家门口,已是华灯初上。   艾晴捏紧手里的纸条,生怕它被风刮跑了。今天明明是个舒适的天气,艾晴的手心却一直流汗不止,就像回到和陆遇白第一次牵手的时候,那种忐忑与紧张、伴随着少女的娇羞,让艾晴只敢低着头,更不敢看身侧的他……   艾晴摇头,仿佛要把那些回忆摇走。   二楼。   隔着大大的落地窗,一道消瘦修长的身影就立在那儿,白色松垮的家居服衬得脸色更加苍白,他轻抿薄唇,死水般的眸子泛起微澜。   艾晴按了几下门铃,没人应。   难道不在?在试图扒门缝无果后,艾晴看了下时间,七点十五分,已经那么很晚了。不知道许盛年会不会给自己留饭。   “陆遇白!”   艾晴想了想,陆遇白不在也好,干脆把照片从门缝塞过去,再晚可就没饭了!   正当艾晴弯腰撅屁股的时候,门突然开了,冷不丁见到陆遇白,还是以极其不雅的姿态,艾晴深深的怀疑,这是不是他算计好的!   “呃,”艾晴慌忙辩解,“我可不是要撬门啊,我有叫过你。”   “是么?”陆遇白眉眼如画,难得看见艾晴手忙脚乱的样子,莞尔一笑。   艾晴说:“是真的!”认真的小脸泛起红晕,宛若熟了七成的桃子,隐隐传来的香味分外诱人,陆遇白的喉咙一动,那颗在外漂泊多年而坚硬无比的心,在不知不觉中软下来。   以前,她总是这么直白,爱就是爱,不爱就是不爱,掩饰不掉。   他爱的,就是她的直白。   害怕的,也是她的直白。   “艾晴。”清清楚楚的叫出那两个字。   艾晴猛地抬头,眼睛里的清亮不减半分,反而更加耀眼。让人想起泰晤士河旁的那个小小的中国结,他明明离得这么近,火红炙热,在无数个日日夜夜温暖着他,可他却生生错过!   那双干净的手狠狠攥住她的肩头。   错了!   他错了!   巨大的力道让艾晴皱起眉头,眼前的陆遇白眼底有太多东西,是痛恨么?是迷茫么?她从未看过陆遇白这样,下意识的伸手去碰触他。   下一刻,汹涌的吻袭来。   气流在互相碰撞,燃起体内死寂多年的感情,他吻得狂傲霸道,她一开始处处躲藏,后来反吻过去,隐藏三年的感情彻底爆发,那止不住的思念、那些猪排饭哽喉的痛楚、那一次次的回首却注定孤身一人的绝望,她在埋怨,更多的是委屈!   为什么要离开,为什么要回来?   唇瓣渐渐分离。   他狠狠的将她推开,又一次。   “对不起。”   为什么对不起?她要的不是对不起,是解释!一个明明白白的解释!   “你走吧。”   艾晴愣了,屋子里没开灯,陆遇白的五官隐藏在黑暗里,丝毫看不见表情。   “你再说一遍。”刚才的热吻,让艾晴的声音带了些嘶哑。   陆遇白用一种冷漠到极点的目光看她,仿佛他从来不认识她,之前的一切,都只是她做的一个不切实际的梦。   “你走吧。”   艾晴笑了笑,清丽的模样让人心疼。   啪!   响亮的一耳光。   “陆遇白呀,”艾晴说:“你就是个渣,也该适可而止了吧。” 作者有话要说:  多多收藏~ ☆、找上门   校友会的日子不知不觉近了,当初艾晴和唐宋从Z大毕业,本着‘风萧萧兮易水寒’的原则,走得异常悲怆。   没想到母校还记得她们光辉的历史,唐宋拿回来邀请函的时候,艾晴着实吓了一跳。   唐宋说,这次校友会萧雨办得不错,就连素来挑衅傲娇的唐氏夫妇都赞不绝口。和萧雨搭档的小学妹更是出尽风采,不但人长得甜美可爱,名字也够娇气。   叫顾什么……   “反正姓顾。”唐宋最后得出结论。   艾晴摆手,让她别浪费脑细胞,就冲这个姓氏,她也不会感兴趣。   唐宋一改常态,扭捏着,嘴里支支吾吾。   艾晴狐疑,“你几天没洗澡啦?”   唐宋恶狠狠的瞪她。   艾晴又说了几个,唐宋的脸色越发不好。艾晴心里犯嘀咕,喝杯牛奶静一静,突然,神情古怪的问道:“你,不会怀了吧?”这一阵子,秦世没事对唐宋献殷勤,不是怀了是什么!   “你—去—死!”唐宋很愤怒。   艾晴摊开手,耸耸肩,意思是她猜不到了。   唐宋拉着艾晴坐下,鼓足勇气道:“你先不要激动。”   “啊?”她哪里表现出激动的样子了,分明是这妮子神经兮兮的。   “我知道你是个坚强的女子汉。”   “……”   “我也相信你一定会过去这个坎。”   “……”   “最重要的是……”   “你说不说!”艾晴不耐烦的道。   “好吧。”唐宋深吸一口气,猛地说道:“陆遇白要在校友会上订婚。”   唐宋说完,认命的闭上眼睛,她想过很多种情况,以艾晴的性格,一定会极力保持微笑,内心碎成一块一块。   可是等了很多,寂静的屋子依旧寂静,仿佛是沉睡在黄昏下的一座古堡,太阳的余晖烧得她脸颊发烫。唐宋缓缓的睁开眼,艾晴仍坐在她面前,相同的姿势,相同的神情,不同的是眼底多了一些飘忽,让人捉摸不透。   她宁静的模样越发出尘,细密的睫毛在余晖里微微颤抖,又如一片羽毛,缭乱满心的轻尘。   “那很好啊。”   那个陌上少年郎终于要为人扯一丈纱阙,温暖岁月。   即便不是她。   唐宋慌了,抱紧她的脑袋,她情愿艾晴虚伪的笑笑,也不愿看到她这副模样,“艾艾,我们不去了。什么破校友会,什么订婚典礼,都跟我们无关!”   艾晴摇头。   她要去。   校友会的那天,艾晴将自己打扮的很精致,唐宋在一旁忐忑的看着。   秦世挠着肚皮出来,就看到唐宋死死的盯着艾晴,完了!完了!唐妮子一定喜欢艾晴喜欢的无法自拔,他作为从小长大的哥哥,怎么能看着她堕落!   于是,秦世捂上眼睛,向唐宋踱步过去。   “一边去!”唐宋不客气的踹了他,一大早没事找抽呢。   秦世用英俊的脸挡住唐宋的视线,委婉的表示了下,世上好男儿那么多,譬如他,何不找一个即时行乐,譬如他,干嘛要执着于艾晴呢。   唐宋费力的拨开秦世的脸,艾晴已经收拾妥当,准备出门。   “艾艾,大师让你等他一时!”没办法,为了防止艾晴以这个状态见陆遇白,唐宋只好使出杀手锏。   艾晴一心沉浸在昨晚吃个披萨、不幸拉肚的事实,现在肠胃还有点不舒服,左瞅右瞅,许盛年连个影子都没有。小周早就打来一通电话,声音听起来很着急,艾晴说什么也要出门,“秦世祖,告诉许大师一声,我和唐宋出门啦。有什么事回来再说。”   “可大师他……”   唐宋还要开口,路过餐桌的时候,艾晴塞了两片面包在她嘴里,阻止她继续说下去。   秦世目送她们离开,无奈的笑了笑,许盛年可不会等她回来。   他顶多会找上门去。   Z大。   说起来毕业也有两年,艾晴重回母校,第一感觉就是——挤!   这时,唐宋发挥了豪气冲天的本性,拉着艾晴一路冲向学校体育馆,就像两条逆流而上的小锦鲤,那股横冲直撞的拼命劲,直接撞在了一人身上。   “哎呦!”   唐宋和对方齐呼痛。   艾晴晃晃脑袋,在确认唐宋没受伤后,刚要向对方道歉。   萧雨。   艾晴硬生生收回那些道歉的话,问了句“没事吧”,伸手给萧雨扶起来。   萧雨猛地推她一下,艾晴重心不稳,狠狠的跌坐在地。   唐宋护短是出了名的,往常是她看不见萧雨的张扬跋扈,眼下萧雨敢这么推艾晴,她哪肯罢休!   “谁让你动手的!”说着就要去扯萧雨的头发。有个娇小的女生看见这边发生的一幕,和几个女生走了过来,帮忙分开撕扯中的两个人。   艾晴怕唐宋被误伤,拉着唐宋退出撕扯,萧雨原先穿着一件紫色的长裙,如今这么一闹,妆也花了,长裙也裂道缝,露出雪白妖娆的背部。围观的人群中发出‘唏嘘’声,让素来狠辣的萧雨红了眼眶。   “艾晴,我跟你没完!”   艾晴淡淡一笑,没完就没完,还能怕她不成!   先前跑来的娇小女生显然和萧雨认识,很少见萧雨受这么大委屈,不由好奇的打量艾晴。艾晴在上大学时就盛名已久,但那时的艾晴经常顶着清汤挂面似的形象,穿梭在食堂的一线阵地,一切为了猪排饭。   经过三年的历练,艾晴已经收起素面朝天的状态,她本就长得颇为高挑,一点也没有朴实无华的本质,如果说原先的艾晴是一块美玉,现在的艾晴便能称得上是明珠了。   两条修长笔直的腿令人艳羡,素雅的米白色裙子将腰身衬得不盈一握,艾晴不喜欢招摇,所以总是穿颜色素净的衣服,脸上的妆也偏恬静淡然,奈何自身条件和低调根本沾不上边,柳叶眉妖娆妩媚,丹凤眼含情脉脉,往那一站,就像转世修来的千年桃花精,歌尽妖娆。   这就是和萧学姐不对付的艾晴啊……   娇小的女生不露痕迹的笑笑,大方的伸手,说道:“你好,艾学姐,唐学姐,欢迎回来母校。我是这次校友会的负责人。顾柔。”   顾柔,怎么那么熟悉?艾晴来不及仔细回想,就被顾柔一把握住了手,掌心还有刚才跌坐地上、镶嵌进去的小石子,这一握,钻心的疼。   艾晴有些怀疑,她是不是来帮萧雨出气的。   “艾学姐,您可是我们校的名人啊。”柔柔的笑,眼底闪出一丝莫名,“今天有幸见到艾学姐,当真美艳至极呢。”   艾晴淡然的收回手,客客气气的回:“哪里,哪里。顾学妹才是风云人物,哪里有人比得上。”   体育馆那边传来消息,说是出了点差错,要顾柔和萧雨过去看看。顾柔又和艾晴寒暄几句,这才和萧雨一起赶过去。   “这个顾柔不简单啊。”唐宋猛不丁蹦出这么一句。   艾晴受到了惊吓,原来唐宋唐大仙真会看相呐,短短几个照面就能看透顾柔,这等高深的功力怎么现在才显露。   唐宋翻个白眼,“她可是顾悠悠的堂妹,当然不会简单。”   “顾悠悠的表妹?”   “对啊!顾家又一枚小妖精,据说高三就被星探挖掘,现在还是一名小嫩模呢。”唐宋煞有见识的说。   艾晴奇怪,没想到唐宋对模特界还有研究。   哪知唐宋贼兮兮的说:“就是她对外宣称,要把许大师拿下!”   “啊?”   艾晴彻底懵了。   转了圈校园,遇到不少老同学。   夏龚还是一副苦兮兮的样子,老头衫换成了西装革领,大有青年才干的架势。见到艾晴,忍不住抱怨这抱怨那,艾晴时不时的损他两句,仿佛回到了十七八岁。   夏龚说:“当年你叱咤风云的时候,其实我也曾仰慕过你。”   艾晴忙反驳,“你才叱咤风云,你们全家都叱咤风云!”   “哦哦。”夏龚揽过艾晴,记忆中的浓眉大眼淡了几分,像是被岁月磨平了棱角,那个生动灵活的夏公公也已经不在了。   艾晴问:“你现在还喜欢蹲在水池上刷牙么?”   记得刚上大学,陆遇白和夏龚分到一个寝室,夏龚欲哭无泪,痛诉陆遇白毁他一生,要对他负责。陆遇白不屑的道,“等你什么时候不蹲在水池上刷牙再说。”   从此夏龚蹲在水池上刷牙的事被传开了。   想到当年的匆匆岁月,夏龚挠挠头,模样憨直,“不了。”   艾晴点点头。   夏龚狡黠一笑,“都有马桶了,谁还蹲水池啊!”   艾晴竖起了大拇指。   有很多高中同学一同升到大学,如今校友会回来,免不了要吃顿饭叙叙旧。夏龚接到电话,说是人差不多都到齐了,就问艾晴去不去。   艾晴想了想,体育馆人太多,也没什么看头,还不如去见见老同学呢。   于是满口答应。   这次主持聚会的人不是夏龚,订的酒店却是高三毕业吃散伙席的那家。   一路上艾晴问都有谁来,夏龚神秘兮兮地,闭口不言。不管艾晴怎么套话,他都不吐一字。   推开房门,艾晴顿时傻眼了。   陆遇白。   这还不是最刺激的,毕竟陆遇白和夏龚认识。但另一个人又是怎么回事!   那人继续淡定的喝茶,如果忽视身旁一脸倾慕的顾柔,和直顾往嘴里塞东西的西瓜头正太,倒也显得行云流水分外洒脱,优雅的动作仿佛天生自带,哪怕是平静的一瞥,都着咋见惊鸿的晕眩感。   许盛年! 作者有话要说:  多多收藏~ ☆、传说中的许太太   “艾晴!”   “艾老师!”   小周就坐在门口的位置,憨厚圆润的脸上充满惊讶。旁边坐了一个穿着休闲的青年,头发被打理的干净整洁,先小周一步开口喊道。   “你怎么来了?”满脸惊喜。   热血青年。   陆遇白和顾悠悠的发小。   艾晴感到奇怪,她和热血青年也不熟,顶多吃过一顿散伙席,怎么弄得跟久别重逢似的。   “其实我那时候挺喜欢你的,只是没想到你会是……”热血青年不好意思的挠挠头,看了陆遇白一眼,面色潮红,一副动了春心的模样。   一旁,陆遇白依旧穿着干净的白衬衫,高傲优雅,那昔年执笔留情画笔惊鸿的手上,明澄澄的订婚戒指,牢牢套在中指。   顾悠悠挽着他的手臂,粉白色的裙摆衬得她面容娇弱,宛若一朵摇曳在风中的水仙花,清雅中带了一丝明亮,温婉中带着一丝宁静,亭亭玉立,这词形容此情此景,再合适不过。   看来陆遇白和顾悠悠要在校友会上订婚的事,是真的。   比起陆遇白和顾悠悠,许盛年倒显得低调许多。   像是和陆遇白较劲,黑色的套头毛衣犹如沉静的夜色,明明是压抑低沉的颜色,却被他穿出从容沉稳的姿态,俊秀的眉眼,强大的气场,使他仅仅坐在那儿,继续淡然的喝着茶,也不容忽视。   许一一忙着啃鸡腿,顾不得看艾晴,手背还贴着绷带,看来许盛年是去接他出院了。   艾晴的到来,让一屋子的人都楞了片刻。还是顾柔站起身,一副东道主的模样,说了两句模棱两可的话,“今天是陆学长和堂姐订婚。艾老师能来,是我们的福气。既然来都来了,那就一起坐吧。”   艾晴客气的笑。   夏龚有些不好意思,没想到会遇到这种情况,原以为只有陆遇白和顾悠悠在。谁料顾柔为了宴请许盛年,趁着陆遇白和顾悠悠订婚的时候,竟自作主张的把许盛年请来。   更没想到顾柔能说出这种话来,这不是摆明说艾晴是来蹭饭的么!   “那个,艾晴赶紧坐下吧。”夏龚急忙打圆场,“有顾学妹在,许大师也不是外人。”   是指顾柔追许盛年的事。   “来来来!”热血青年也热情的拉她坐自己旁边,原本略带凉意的空气立刻火热起来。   艾晴本就是随遇而安的人。说的好听点是心大,说的不好听点是没心没肺。刚刚唐宋抛弃她去找一位科研界的前辈谈天说地,她本想去找许盛年。既然许盛年也在这儿,她又何必到处跑呢。   顾柔夹了块牛肉,放在许一一面前的碗里,讨好道:“男孩子要少吃些鸡腿,多吃点牛肉。”她也是不久前才知道,许盛年竟然有这么大的儿子。可是丝毫不影响她追许盛年。   许一一嫌恶,“为什么?”   顾柔说:“男子汉都喜欢吃牛肉呀。”   许一一不相信,“我爸爸就不喜欢吃牛肉,难道他不是男子汉么?”   顾柔愣住,原来许盛年喜欢吃牛肉啊,慌忙改口,“不是,不是。是姐姐说错了。”   “那是什么?”   “许大师一看就是男子汉。”   “哦?”疑惑,“你看过我爸爸哪儿?胸啊?还是屁股啊?”   “这……”   “再说,你问过我妈妈了么?”   “……”   向来牙尖嘴利的顾柔头一回吃瘪,许一一也不继续追问,继续吃他的鸡腿,只是大人们坐不住了,纷纷向许盛年寻问。   “原来许大师有太太啦!恭喜恭喜!”   “许大师这些年太低调了,外界都传闻您还单身呢!”   “小少年这么可爱,想必许太太也风采非常吧!”   面对诸多参杂疑惑的恭贺,许盛年难得笑了笑,仿佛想到什么好笑的事,话语中带了些无奈。“她啊,真不让人省心。”   听到这,不知道为什么,艾晴眼皮直跳,好不容易转到面前的猪排,又被转了过去。   陆遇白面无表情的收回手,气得艾晴牙痒痒,偏偏两眼看向别处,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。   只有他知道,那戴着订婚戒指的指根,温度高的惊人,快要烧到他心里。   顾柔贝齿咬着粉唇,追许盛年这么久,怎么从未听过有什么许太太!于是不死心的问道:“不知许太太长什么,能不能让我们一饱眼福,看哪位有福气的女子,能嫁给许大师做妻子呢?”   许盛年一直没拿正眼看她。顾柔说出这话,他倒看了她一眼,只是眼神淡得看不清痕迹,那种眼神让顾柔胸口一窒,尽管早知道许盛年对自己不感兴趣,但她毕竟爱他爱到心坎,料想在他心里,自己怎么也会有不一样的地位。   然而不是!   他从未把她放在眼里,那种目光不是冷酷,是冷淡,仿佛从不认识她。   “你想看?”   他缓缓的问。   顾柔被他看得心冷,差点要收回自己刚才说的话,但一想到这个连自己都得不到的男人,他爱着的女人又能是何方神圣!越是优越感爆表的女人,越是不相信自己会失败,尤其顾柔还是个争强好胜的女人,更不相信有‘许太太’这号人物的存在!   “那就有劳传说中的许太太过来一趟了!”顾柔顶着许盛年的目光,坚定的说道。   许盛年扬眉,用手抚摸许一一的脑袋,随口说道:“喊你妈妈过来。”   所有人屏住呼吸,只有艾晴在安静的啃鸡腿。   许一一眨巴眨巴眼,突如其来,对艾晴喊道:“妈妈,我要吃那个鸡腿!”   桌上的气氛瞬息凝固。   艾晴反应过来,不由的皱眉,怒道:“不许吃!你要是再住院,我还怎么活!”   其实艾晴的本意是,许盛年就这么一个宝贝蛋儿,要是在吃坏肚子,她还得屁颠屁颠地去无偿献血。这多不划算啊!   可惜大家理解的是,许一一既然喊艾晴妈妈了,那艾晴就是传说中的许太太了!   这一问一答,分外行云流水。   许盛年被逗笑,将那盘艾晴馋了好久的猪排转到她面前。艾晴喜上眉梢,双眼完成小月牙儿,许盛年笑容更加深浓,浑然不顾其他人的目光,深邃的瞳孔倒映着她的面容,清晰,明媚。   陆遇白惨白了脸,干净的手就搭在玻璃转盘上,暖橘色的灯光打在手上,白得犹如一张纸片,毫无血色。   许太太……   她,竟成了许太太!   顾悠悠松口气,艾晴是许太太也好,起码和陆遇白再没有关系。从陆遇白突然决定回国,她便一天到晚提心吊胆,生怕陆遇白再离开自己。没想到艾晴早就嫁人了。   这样一来,陆遇白的心,应该会回到自己身边了吧?   “原来艾晴就是许太太啊。”顾悠悠优雅的举起酒杯,第一个表态,指间的戒指晃得艾晴眼疼,“我和遇白在这恭喜许先生和许太太了,日后要多走动走动才好呢。”   陆遇白僵硬的坐在那儿。   眼睛死死的望着艾晴,像是要把她看透,呼吸变得异常沉重。   顾悠悠笑容得体,丝毫没有被陆遇白所影响,倒是顾柔仿佛吃到屎一般,整个脸都黑了。就在大家纷纷祝酒之际,顾柔猛地站起来,指着艾晴骂道:“你只是被人抛弃的贱货,哪里能比得上我!我不相信!我不相信!”   艾晴冷眼瞟她,“你再说一遍。”   “不就是个二手货么,有什么好得意的!你被陆遇白抛弃,这事闹得全校都知道,被人堵了那么多次,还不知道收敛,竟然还有脸攀上许大师!”   “你怎么知道我被堵过?”艾晴和陆遇白分手后,经常被堵到厕所,一堵就是半个多小时。这些事,她没有告诉任何人,不是她软弱好欺,而是她不想唐宋担心。再后来,艾晴故意拎着麻辣烫上厕所,一听到门口有脚步声,就把滚烫的麻辣烫扔了出去。   门外一声尖叫。   等她跑出去,什么人影也没有了。再过不久,这类事件少了许多,艾晴也渐渐忘到脑后。   顾柔此刻的脸变得扭曲,胸口因怨怼而剧烈的起伏着,只听她一字一顿的说道:“本来想给你个教训,要你跟我堂姐抢男人!”   “你真让我恶心!”   艾晴端起酒杯就往顾柔脸上泼去,红酒湿了她一身,红色的液体顺着惨白的面容,滑落到她嘴角。   一时间,天使的面容堕落成魔鬼。   许一一嫌恶,将吃到一半的鸡腿扔回盘子里,往许盛年怀中躲了过去。许盛年搂着许一一,对顾柔不屑一顾,即便是面临这种局面,他的眼神也是悠远而夺定,看向艾晴的目光里,多了几分心疼。   原来她受了那么多的苦……   那个小姑娘,原本明媚如四月天的晴朗,却被放逐到阴雨下的江南,受尽如此多的苦难,才重新长成这副简单干净的模样。   世人辱她、欺她、弃她、诋毁她,他怎能容忍!   “抱歉。”   许盛年走到艾晴身旁,一手揽着她的腰身,一手牵着许一一,长身玉立,竟犹如那画中谪仙的人儿,高远悠长,独领风华,令人望而生畏。   “就算她有多不好,在我眼里,都是独一无二的存在。”   带着三分嘲弄,三分不屑,四分冷漠,说道:“我的妻子,哪怕是她的不好,都无人能及!”   艾晴怔住,跟着许盛年走出包房。   陆遇白眼看着艾晴离去,眼底有了破碎,攥紧拳头,耀眼的订婚戒指生生箍出一道血痕。   出了酒店。   许一一表示不满,“我还没吃饱呢!”   “你刚才表现的很好,我们去吃麦当劳。”许盛年揉着许一一的脑袋,对那句‘妈妈’再满意不过,破例准许他吃一次。   许一一露出笑脸。   艾晴低着头,若有所思的问道:“许盛年,你想干嘛?”   “我不想干什么。”许盛年莞尔一笑,目光望向远方,声音低沉,“我只是个普通人,在喜欢的人面前,也会害羞,也会生气。”   艾晴没有上车,退后几步,几乎用嘶吼的方式,问出藏在心底的那句话。   “那你当初为什么要把我送走!”   想到八年前,许盛年暗了眼眸,“对不起,月月。” 作者有话要说:  多多收藏~ ☆、私生子   艾晴不是‘艾晴’的时候,她还有个名字。   叫许沧月。   那时的她,不认识江南水乡中的浓淡逸景,不认识细雨霏霏下的水墨天地,她所能望见的天空,依旧是首都里的那座低矮到微不起眼的红砖绿墙。   她像所有健康的孩子一样,玩闹于胡同方塘,个子极为纤瘦。很多孩子怕她像易碎的陶瓷娃娃,碰坏了是要哭的,总免不了小心翼翼的对待她。后来,她才知道。这种小心翼翼不光因为她的纤瘦,还有另一层原因。   ——她没有父亲。   没有父亲并不是一件可耻的事。   母亲常说,生命绚烂如夏花,每一片花瓣都弥足珍贵,她代表着亲情、友情、爱晴……即使失去了一瓣,只要颜色不褪去,她依旧可以绚烂。   世人要比我们想象的有包容心,他们可以包容这对单亲家庭,并没有所谓的歧视和偏见。生活已经给每个人很多考验了,相互善待也能彼此有个依靠。虽然这种善待有时让人显得不知所措,怜悯的目光有时比犀利的言语,更能刺痛人心……   直到她十岁那年。   原本绚烂的母亲开始褪去了颜色,变得异常苍白。   母亲时常坐在院中里的竹凳上,微微闭目,背对着满面葱葱郁郁的爬山虎和古老深红的砖墙,就这样静静的坐着,不知是睡着了,还是醒的。   母亲是在一个雾深露重的清晨走的。   那天,花开满院,一夜凋零。她站在红砖绿墙里,向外远远的眺望。   一个穿着黑色套头毛衣的少年,推开了被落花堆砌的院门。   她还记得,那个戴着金丝眼镜、清秀俊俏如画中走出的少年,面对着几乎铺满地的残花落叶,仍是不疾不徐的走来。   脚下‘咯吱’作响,笔直的身姿犹胜青松秀柏,自成剪影。   兀地,一抬头,眉眼淡淡。   “你好,许沧月。”   声音清冷。   “我是许盛年。”   “许盛年?”   “我想,”少年平静的说道:“你应该叫我哥哥。”   小胡同沸腾起来。   人们只道,鸡窝里当真能飞出金凤凰来。那孤苦无依的幼女一转眼成了沧海遗珠,哪里需要旁人的可怜。   她跟在少年身后,被这些炙热的目光盯得脸颊发烫,好像手脚生得不是自个的,放哪里都觉得别扭。仿佛回应她的局促不安,人群中隐约传来一个刺耳的字眼——“私生子”。   像过风的竹林,周遭的声音都变得狭窄,她认得这三个字,却识不得。   “哥哥——”   她下意识的唤道。   前方的少年停下脚步,没有回头。   黑色的套头毛衣显得身姿欣长,远远高于同龄人,她看着他,竟生出仰望高山的错觉。   也许今年秋天来得太快,首都干燥的气候,胡同分外的拥挤,眼睛莫名的酸胀,她上前,低头,轻轻拽住他一片衣角,算是心安了。   这一路,他在前,她在后。   他走得极慢,脚步中带了一丝沉稳。   她磕磕绊绊,勉强能跟上他的脚步。   从狭窄的胡同巷口,到敞亮的机关大院,他给的距离刚刚好,始终一臂之交。   客气,又疏离。   他不喜欢她,她知道。   她停住,使劲扯他的衣角,迫使他回头,“怎么了?”   “没事啊。”她笑,眉眼弯成月牙,“就是想看看你。”   “……”他竟无言以对。   许盛年和许沧月,就像许家门前种的两棵树,一棵是青柏,一棵是红桃。   一个自小守在父母身边、长成了一副贵公子般谦谦俊朗的模样,一个浑浑噩噩于市井小巷里、生成了一副山桃花般肆意明媚的形态。   打从许沧月住进许家,许盛年就觉得万分头疼。   他不知道这个小姑娘哪里来的精力,总是擅长搅乱他平静的生活。他从卧室躲到书房,从书房逃到阁楼,可是不管待在哪儿,她都会准时出现在眼前,背着手,笑眯眯的问道——   “你在干什么呀?”   她偏爱宽大舒适的衣服,尤其是蓬松的上衣,穿在她高挑纤瘦的身上,恰好突出那精致小巧的锁骨。微微一嗅,隐约能闻见一股轻柔的香气,宛若十里盛开的桃花,娇俏到极致。这还是个小姑娘,就已经生得很清丽别致了。   他刻意别过头,嘴上淡淡的说:“许沧月,你真的很烦啊。”   她耸耸肩,不甚在意的道:“我知道呀。”   许盛年顿时觉得,跟她这样的小姑娘说话,真是件考验耐性的事。取下金丝眼镜,捏着酸痛的鼻梁,他问道:“你不能去玩么?”   “和谁玩?”揪着他衣服上的纽扣,她显得漫不经心。   “别的小朋友。”许盛年指着楼下嬉笑的孩子,像她这般年纪不是应该爱玩么,尽管他不是。   她顿了顿,“我也想玩啊……”   许盛年刚要不耐烦,她低了低头,额前的刘海擦过清晰的眉眼,笑容仍在,快要低入尘埃,“可他们说我是私生子。”   他愣住。   关于父辈的事,这个小姑娘需要一个解释。   许盛年想了很多天,总觉得不该伤她的心,可到底要怎么告诉她呢?   许盛年自小性格淡漠,说好听点是成熟懂事,说难听点就是没有人情味儿,连许家二老都觉得这个儿子和人不亲,很少有能让他动容的事。哪怕得知了许沧月的存在,也没有丝毫异样的表情,仿佛在听一件理所应当的事。   在通知许盛年把许沧月接回家之后,许家二老就双宿□□去了。   所以空荡荡的屋子里,只有许盛年和许沧月两个人。许盛年越是躲她,许沧月越是粘她。后来,许盛年被逼得没有办法,便向周围的同学请教,怎样才能带好家里的小妹妹。   这无疑是个重磅消息!   像许盛年这种级别的人物,非常人之资,实在难以想象能和‘哥哥’的形象挂钩,可见那小妹妹也绝非普通人!   惊讶归惊讶,收到的建议还是蛮中肯的。   有的人说,长兄为父,长嫂为母,该管教的时候,绝不能手软。   许盛年回想一下,其实许沧月除了比较粘他,真的没有什么缺点了。她喜欢晴天,喜欢哼歌,偶尔会和同学寻点好吃的,经常穿着蓬松的睡衣,光脚在客厅里扭来扭去。   他还记得她扭得很认真,一脸‘为伟大艺术献身’的即视感。尽管他不只一次嘲笑她,她也不恼,满脸继续写着‘你不懂’这三个字。   许盛年突然觉得,只要不是不理她,许沧月还是个简单温煦的小姑娘。   管教她?   怎么舍得。   对于如何和许沧月和平相处,他有了不一样的想法。往常下了课,许盛年唯恐避之不及。这天却早早回到家,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。他的小姑娘躺在沙发上,纤瘦的身子仿佛陷进去似的,人也安静了许多。   “你回来啦!”探出个小脑袋,声音有些虚。   许盛年将大包小包放在她面前,‘嗯’了一声,便回到房间,关上门。   他深深的吐了口气,没有立刻走开,而是将后背贴在门上,小心翼翼的听着门外的动静。起先,没有声。他在想,是不是自己买的东西不合她的心意?   可网上说,十岁小姑娘喜爱哪些东西,他都是在仔细查阅后,一一买了回来。   难道他的小姑娘跟寻常孩子不一样?   他面上不漏痕迹,内心头一回不平静。他开始回想,确定自己是否有落下的,是不是应该问一下她喜欢什么,又或者今天早上出门前说错了什么话。   等他回过神来,才惊觉,这个小姑娘先是住进了他的房子,现在又住进了他的脑海里。   真是个神奇的小姑娘啊!   他轻笑。   眼底有了斑斓。   过了许久,门外传出动静,很快又没了。   许盛年停下手中的笔,微微晃动脖颈,不知在想什么。   半夜,一阵若有似无的敲门声,像猫挠似的。   许盛年问:“什么事?”   轻飘飘的声音,听不太清。   许盛年无奈,也许这小姑娘又无聊了,免不了要来烦他。   一开门,只见她拖着虚弱的身子,脸上布满细密的汗珠,苍白又单薄,仿佛是那脆弱的纸鸢,转眼就消失不见了。   “哥哥——”   她唤着,眼眶盈满了泪。   这一声哽咽,让他心口一疼,几乎从未有过!   许盛年赶紧抱住她,原来她是这么小,奄奄一息的模样,让他慌了神。一股鲜红的液体顺着她的腿根流下来,犹如一朵绽放在黑夜里的荆棘花,她的脸色更加惨白。   “月月?”他的声音低哑。   她没有回应。像是睡着一般,长长的睫毛颤抖着。   许盛年抱起她,冲出家门……   许沧月醒来的时候,她已经躺在了病床上,窗外月色琳琅,银光倾泻。   她没看到许盛年。   医院的护士来过几回,见她醒了过来,便上前给她测量。   “我哥哥呢?”她对冰凉的医学器具不熟悉,所以下意识的躲了躲,开口第一句话,就是寻问许盛年的下落。   护士想了想,应该是刚才那小帅哥,于是笑道:“那是你哥哥啊!”还真是个俊俏的胚子,这才十八岁就生得祸国殃民,长大还得了。   许沧月点点头。   护士又道:“听说他是跑来医院的,晚上不好打车,就算能打到,也要一个小时才到。他这一路跑来,连鞋都顾不上穿,脚底磨出好几个血泡。医生让他处理一下血泡,他也没听见,只顾着寻问你的情况了。”说完,环顾下病房,“刚才还在这呢。”   许沧月倒吸一口凉气,真是活见鬼了,她说的许盛年,根本不是她印象中的那位!   她小心翼翼的问:“请问你说的人是叫许盛年么?”   护士翻了一眼手里的册子,“是啊。家属签字还搁这呢。”   “那个冷血无情中二病、活人在房间里喘口气都嫌多余的许盛年?”   “……”   许盛年很快回到病房,手里又拎着大包小包一堆东西。   许沧月翻了翻,拿出一件东西问他,“这是什么?”   “卫生巾。”许盛年头也不抬,脚上穿着病房里的拖鞋,袜子也换干净了。脸上还是一副平静的表情,看不出有不一样。   许沧月疑惑,“这是干嘛用的?”   许盛年僵了一时,以为她是在作弄自己。可转念一想,这个小姑娘才十岁,之前生活的肆意明媚,哪里能想到大姨妈这种事。而她的母亲,已经不在了。   他咳了咳,尽量让声音平静如常,“就是大创可贴。”   “我哪里受伤了?”许沧月显然是个惜命的人。赶紧将自己检查了遍,这一动,下身竟滚烫犹如火铸,伴随着轻微的疼痛。   疼得她嚎啕大哭,“完了。完了。我要死了!”   许盛年翻了下手机,上网查了‘大姨妈’的注解,几步走上前,递给她,闷声不吭。   她睁大眼,屏幕的亮光倒映在她眼里,犹如星海浩瀚。   “我不是生病了,对么?”她问道。   “不是。”他抚摸她的头,声音不禁轻柔,“月月,你长大了。”   如果早知道,你会以一种无法拒绝的姿态,进入我的世界。   我想……我还是无法拒绝。 作者有话要说:  喜欢的请收藏,两白灰常感谢=。= ☆、兄妹   许沧月第一次经历月事,就疼得死去活来。气色恹恹,吃什么都吃不下。   许盛年买来各种饭食,一股脑地放在面前。她也只是看了一眼,摇摇头,继续抱着被子,发呆。   “不饿?”许盛年问她。   她支支吾吾,“反正吃了也要流血……”   许盛年:“……”   眼看这小姑娘面如纸色,身子单薄的可怕,许盛年只好去寻问医生。在他十八年来的认知里,真的不知道第一次来事会遭那么大的罪,这简直……太让人心疼了……   “她有些贫血。”医生斟酌了几下,“你要不要喊父母过来一趟,这事你可能做不了主。”   许盛年一向老成,可他毕竟是个十八岁的少年。即便他比寻常人要成熟稳重,然而医生们并不能完全放心。   思索之下,许盛年按照记忆中的号码,给许家二老打了电话。   对方一直忙音。   许盛年想了想,回头对医生说道:“我父母都不在身边。如果需要输血的话,我的就可以。”说完,捋起袖子。面容坚定而冷静。   “这不好办。”医生为难道。   许盛年不解,“怎么了?”   医生拿着血液化验单,一字一顿的问:“你,也是熊猫血么?”   夜色寂静,许盛年回到病房,许沧月已经昏昏沉沉的睡了。   许盛年走近,默默的收拾桌上的瓶瓶罐罐,饭食早已经凉了,连筷子都还放在原处。床上的小姑娘呼吸声轻飘飘的,好似一缕飘忽在清风里的烟,在耳边,又很远。   她的额头还布满汗水,攥紧拳头,隐约呢喃着。   “哥哥——”   许盛年顿住,一股暖意从指尖传至全身,先是温煦,慢慢地灼烧。   原来啊,她对他的纠缠,叫依恋。而他对她的放任,叫宠爱。   他宠爱这个小姑娘。他迟迟才知道。   他本想着,这只是个寻常的小姑娘,他和她共住一个屋檐,有着微妙的血缘,仅此而已。他有责任照顾她。但宠爱她,是他意料之外。   窗前的纱幔被撩起,缓缓擦过地面,她的脸颊,他的眉眼,以及那朦胧的晨光。   她睡得有些吃力。他伸出手,碰触她额头,几乎瞬间,心疼了。   “你也听过熊猫血吧。一点点小伤口,都有致命的危险。你妹妹送来的时候,出血量过多,需要及时输血。”   “熊猫血可以输别人的血,但她体质薄弱,怕出现溶血的症状,最好能用家人的血。”   “许先生,你在医院的记录里写着,不是熊猫血,也不符合输血的要求。请问你们的父母,有哪位是熊猫血啊?”   这字字句句砸在心坎上,饶是他,也不禁感到害怕。   初见她时的情景,尽数浮现在脑海:那穿着宽松的白色亚麻裙的小姑娘,站在红砖绿墙簇拥的小小窗口里,对他招手,笑出了小红肉。至此,那天啊云啊花啊草啊的,都便无足轻重起来。   唯独她,是他单调的世界里,唯一的色彩。   “幸好遇见了你。”如果没有你,我哪能看见生命的斑斓。更不敢奢望,能在茫茫人海中,看到与众不同的你。   他将额头贴紧她的额头,声音坚定,“月月,我发誓。我会保护你。”   她下意识的松了拳头,像是听见了……   第二天,血库传来消息,能立刻让许沧月输血。许盛年这才松口气。之前他坚持要用血库的血袋,惹得医生心有疑惑,又不好发问。   对此,许沧月不以为然,“熊猫血有什么了不起。用谁的不都一样嘛。”   “你说的没错。”许盛年点头,目光很快扫过手里的书,嘲讽道:“干脆别输了。”也不知谁昨天疼得死去活来,一副要‘英勇就义’的悲怆表情。转眼就忘了。   许沧月一听这话,慌忙喊道:“那可不行!”   “怎么?”记下书中全部内容后,许盛年伸个懒腰,抬眉看着病床上的某人。   某人将半张脸埋进被子里,心有余悸的道:“等我输完血后,就不用流自己的血啦。”   他竟无言以对。   某人不老实,伸脖子往许盛年那探,“美食?你看这个干什么啊?”   许盛年瞧她裹在被子里,只有脑袋露出外面,特像一只胖胖的蚕宝宝。于是轻轻将她抱起,放在自己的怀中,没说什么。   某人扭来扭去,显然被温柔到了,因流血过多而苍白的脸上,陡然生出一抹难得的羞涩。她身子很轻,几乎感觉不到重量,抱在怀里又软又舒服,许盛年作势要打她的屁股,示意她老实点。   虽然隔层被子,许沧月还是感受到那宽厚的手掌,打在了她的屁股上。   炙热。   酥麻。   许沧月一下子愣住,面前的许盛年褪去平日的冷淡,目光专注,嘴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,竟那么……好看?   不不不!这一定不是真的!   许沧月狂摇头,试图将脑海中的画面忘掉。   许盛年一边阻止她‘自虐’的行为,另一边拿出体温计,熟练的放在她腋下。声音温温淡淡,听不出情绪,“别乱动。”   许沧月‘哦’了一声,乖巧的窝在他怀里,一会睁着眼看着他,一会闭上眼哼着歌。   很久,只听许盛年说:“你是不是尿床了?”   “怎么可能!”她吱哇乱叫。   “……”那为什么会有湿湿的感觉?难道是他的错觉?   “啊!我想起来了。”某人略带歉意的道:“我好像侧漏了……”   “……”   许盛年中午回家一趟,再回来的时候,手里拎了个保温盒。   许沧月问:“这是什么?”   “小鸡炖蘑菇。”   “我不吃。”   “听说鸡汤很补。”   “你没闻到鸡屎味么?”   “……”   许盛年又回家了,又拎来一个保温盒。   许沧月:“鱼?”   “嗯。”   “里面还有鱼籽呢!”   “鱼籽也很补。”   “你竟然要吃别人的孩子?”   “……”   来回折腾几次,许盛年渐渐生出一种无力感:唯许沧月难养也!   最后一次。   许盛年本不抱希望,谁知道许沧月闻到香味,直嚷着肚子饿。   “你喜欢?”许盛年坐在一旁,见她狼吞虎咽的样子,心里渐渐满足。   许沧月问:“这是什么?”   许盛年漫不经心的道:“猪排饭。”   许沧月赞不绝口。   就这样住了五天的医院,猪排饭怎么也吃不够。   医生找了许盛年多次,一直希望许家二老可以来一趟,但都被许盛年搪塞过去。   出院的时候,许沧月好像有事情瞒着他。许盛年听到背后老是传来诡异的笑声,终于忍不住抓来问。哪知许沧月瘪瘪嘴,委屈极了,“她们问我要你的电话。”   “谁们?”许盛年一头雾水。   “那些护士姐姐。”许沧月气愤的道:“我又不是小孩子了,怎么会出卖你呢!”   许盛年可不信,“那你怎么做的?”   “嘿嘿。我把班主任的电话给她们了。”   “干得好。”   “那是那是。”许沧月往他身上蹭了蹭,眉眼弯弯。   许沧月就像一棵生命力旺盛的种子。   她深深的扎根在许盛年的屋檐下,生长出绚烂的花,温暖一室。   许沧月会说:“看呐!有我多好!”   许盛年尽管无视了这句话,可在内心深处,还是蛮认同的。   为了能更好的照顾这个小姑娘,许盛年果断放弃出国的机会,安心留在离家不远的A大。很多人为之惋惜,觉得他能有更好的生活。只有他知道,再也没有一种生活方式,能比得过现在。   许沧月爱吃猪排饭,许盛年就悄悄给她做。他并非万能,只是比旁人心智要坚定的多。   他想,这个小姑娘……他得疼爱她。   至于为什么?他从来没有想过。   很快到了许沧月十六岁那年,正值中考的紧张气息,经不住她软磨硬泡,许盛年终于站在校门口来接她。   许盛年远远地看见,几个少年拦住许沧月,其中一个面红耳赤的模样,让他感到一丝不爽。   如今的许沧月,已经出落的亭亭玉立,像是一朵绽放的山桃花,明媚而不张扬,简单而不单调,他从未仔仔细细的看过她,却又一直看着她。   那些少年一直跟在她身后,他也是男人,自然知道这群少年在想什么。   “月月,过来。”他招手,眉宇间充斥着不悦。   他的小姑娘快步跑来,面颊带着绯红,气喘吁吁的道:“你来啦!”   “他是谁?”方才那个面红耳赤的少年问道。   她擦了擦汗,胸脯微微起伏着,看着许盛年,笑容晴朗。   许盛年微微抬手。   然而,“他呀!他是我哥哥!”   戛然而止。   许盛年和许沧月是兄妹。   他不能左右她的想法。他疼爱她,溢于言表。他一直以为,这种疼爱是血液流淌出来的亲情,是再自然不过的温存。可总有一天,他会看着这个小姑娘嫁给别人,宣告执手一生的誓言,成为最美的新娘。   而他的责任,就是守护她。直到那一天的来临。   许家出事的那天,首都一片灰蒙蒙。   许盛年像往常一样问她,“想不想出去走走?”   “想啊。”她心思单纯,为这次出行欣喜不已。没有常觉出许家的异常,和那停驻在自己身上不舍的目光。   从繁华的首都到古老的江南,没由来的阴雨让她感到不适应。   一条河流穿过老旧的街道,两边立着青黛色的建筑,这座古老的城市仿佛沉睡在阴雨中,处处斑驳着岁月的痕迹。在青石板上,她几步走在前,许盛年缓缓的跟在后,仿佛回到了最初。又不一样。   许沧月吃了很多东西,左手拿着巴掌大的绘制精致的扇子,右手攥着一颗再普通不过的玻璃珠。她知道许盛年性子冷,便努力讲笑话逗他。   许盛年莞尔,将她手里的玻璃珠接过来,问道:“刚才那家琉璃手链你不要,为什么要这颗珠子?”   许沧月拉着他,坐在河边的石椅上,脚丫露在外,一晃一晃,犹如精致的陶瓷。   “这个是我送你的礼物,它很便宜,但像我。我总想做个喜庆的女孩。这样你们就不会不要我。”她把玻璃珠放在他的掌心里,声音几乎有了颤抖。   “我知道,我是私生子。”   她早都知道!   许盛年一直欠她一个解释。   确实来说,许家欠她一个解释。   他一直刻意避开这个话题,许家二老在首都地位不同,如果有私生子的事传出去,势必对他们有所影响。这也是许家二老迟迟不见许沧月的原因。她是个懂事的小姑娘,她的到来已经让很多人为难了,她无法再去任性,再去打扰。   尽管她很想见他们。   “对不起。”他揽过那纤瘦的身影,抚摸她的头,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温柔。   “我知道的。”许沧月笑笑,“我也知道,你很努力的在补偿我。第一次下厨,也是为了给我做饭。我很喜欢吃你做的猪排饭,真的。”   他摇头,几乎下意识的。   补偿?怎么会是补偿!他对她,要来得更深刻!   这种深刻日夜拷问着他,他曾清清楚楚的知道,又次次沦陷!等他醒悟过来,这个狡猾的小姑娘,已经住进他的心里。不是房子,不是脑海,是心。   他该拿她怎么办?   “月月……”   他又如何能说出口,没有熊猫血。他查遍了许家二老的住院记录,还有关于她母亲的所有病史……根本没有人是熊猫血……   江南水乡总是轻悄悄的。   风也轻,雨也轻,声也轻,轻得只能听到彼此的心跳。   趁着许沧月睡着,许盛年背着她,走了很久。   这一路几乎用尽他所有力气,等到天刚要露出鱼肚白,艾家近在眼前。   月月,原谅我,不能带你回去了。他说。   这一次,她听不见。   你从来不是什么私生子,你只是那颗回不去天空的星星。愿你永远美丽,永远明亮,像鲜花一样绚烂。 作者有话要说:  喜欢的请抽藏,两白灰常感谢=。= ☆、抛弃   天气渐渐转寒,乌云也开始郁积不去,唯有道路旁的桂花香越发浓厚,像是要酿出酒意。   许盛年和艾晴漫不经心的走着,地面盛着稀稀落落鹅黄色的花瓣,随着秋风微微荡起,迎向鞋面,仿佛是一个刚寻到母亲怀抱的婴孩儿,娇嗔绚烂。   许一一在旁边的肯德基里吃得正香,偶尔想起什么,透过玻璃窗往那两个背影看去,澄清的眸子满是不解。明明那么不像的两个人,此时此刻却一同的沉默着,脚下不紧不慢,仿佛很沉很沉,又很轻很轻……   许一一摇摇头,故作老成的叹息。   时间不知不觉中过去了,一条小路也走到尽头,艾晴突然停住脚步。   许盛年紧绷着神经,从未有过的紧张,他可以忍受艾晴指责、忿恨、怨怼、失望等等一系列强风暴雨般的发泄,却无法面对艾晴此刻眼神!   这个小姑娘一直承受着世上最无情最无法选择的出身与磨难,一个人穿过生离死别抛弃嘲讽的层层深渊,背负着世人莫名的指指点点,她该怎样的绝望啊!他情愿艾晴对他歇斯底里的发泄,甚至是谩骂责备,也好过被她清水一般的眸子凝视着,眼里无悲无喜。   “许盛年——”   艾晴开口,声音圆润清亮,没有丝毫的晦暗。   许盛年俊朗的眉头微微揪起,宽大而合体的黑色西服让原本清冷的面容,看起来深刻了几分。   艾晴问:“你是怎么回来的?”   许盛年怔楞。   艾晴笑笑,习惯性的低头,一缕青丝顺着眉眼散落,模样耐人寻味。   记得那天清晨,江南独有的潮湿冻醒了她,她的性子虽很好相处,却不是个甘于糊涂的人。眼前的是一对陌生的中年夫妻,他们对幼小的艾晴温声温言,用心的去呵护她。   然而许盛年呢?她的哥哥呢?   他又在哪儿?   艾晴已经不是十岁的小姑娘,她知道自己的身份让许家父母始终不愿相见,也明白许盛年也有诸多难处,她只希望能有一个容身之所而已!可为什么!   为什么还是抛弃了她!   艾晴跳下床,顾不得脚上没穿鞋子,夺门就跑了出去。   许盛年一定还没走远!也许他只是找不到自己!艾晴在心中肯定,许盛年绝不会无缘无故不要她,一定是昨晚他们走散了,又或者被这俩夫妻给骗走了!   江南的早晨要比首都阴冷,街上只有稀稀朗朗的人吆喝着早点,艾晴赤着脚走在青石板上,身上还是昨天穿的那件单衣,满身寒意,纤瘦的像是河岸边凄然摇曳的杨柳,让人心疼不已。   艾晴像失了魂一般,穿过江南小镇特有的拱门,凡是她走过的石板,都会烙下一个不甚清晰的脚印,那冰冷刺骨的触感没能让她清醒,她甚至感觉不到疼痛。艾晴就这样漫无目的的寻找着,隐约看见一只青灰色的乌篷船从眼前缓缓驶过,青黛色的船身仿佛是一卷水墨画里那寥寥的几笔,里面分明坐着许盛年!   艾晴再也看不见其它了,连周围不时响起的吆喝声也仿佛停了下来,她好像处在一片空旷的境地里,想说什么,喉咙却沉重的让她一个字也说不出。艾晴想过很多原因,她害怕许盛年找不到她,她害怕许盛年不要她,更害怕许盛年会决绝的走出她的世界。像她母亲一样的决绝!   可当她看到他的时候,只觉得这些原因都不重要了,他终归要走的。   许盛年坐在乌篷船的一头,黑色的套头毛衣让他的眉眼显得深沉,往常艾晴不喜欢他总穿这么老气的衣服,也想过变着法子让他鲜活起来。现在看来,唯有黑色最配许盛年。   是啊,他这么淡漠的一个人,怎么可能鲜活呢?   她怎么会天真的以为,自己的一腔热血能把他捂热?   艾晴勉强抬起脚步,跟着乌篷船走着,许盛年没有看见艾晴,艾晴自嘲的想,也许看见了她,许盛年也不会停下。   他们是相同的人,即便一个肆意张扬一个深沉内敛,凭借那丝或微妙或可笑的血脉,他和她都有着相同的执着。乌篷船顺着河流轻巧的变换方向,迟迟不驶出这古朴的小镇,艾晴依旧固执的跟在后面,走过一个又一个矮小的青石拱桥……   不知过了多久,绵绵细雨如期而至。   艾晴茫然的抬头,被这场飘扬的秋雨止住了跟随,她停在一座青石拱桥上,稍一愣神,准备抬脚时,却发现自己再也走不动了。   艾晴哑然失笑,多傻啊,他不要你,你也不要他就是了……   她看向那个乌篷船,却发现那个一直追逐的身影,已经站起身来,茫然的盯着迎面扑来的雨水,愣愣地,竟忘记了闭眼。   密集的雨水毫不留情的冲着许盛年的双眼逼去,也要是一把尖锐的刺刀,狠狠得刺在艾晴的心上,艾晴‘哼哧’痛呼出声,扶着石桥旁的柱子,缓缓的蹲下身来,再不敢看他一眼!   阴雨汲汲,留下一望无际的阴霾。   掌船的人见许盛年还愣在那儿,便招呼他进来,“雨大了,别感冒了。”   许盛年收回目光,闭上眼睛,面色灰暗一片,仿佛在等什么。   掌船的人又说:“这都逛了一圈了,也该出城了吧!”   许盛年没有回答,再次睁开深沉的眼睛,极目看去,像落了一颗心在这座小城里。   许久,他猛地转身,走了进去。   乌篷船终于驶出艾晴的视线,在风雨中摇摇摆摆着,最后变成远方极为轻淡的一抹黛色。山水绵延千万里,那再不是她的归处!   艾晴被艾家父母接回去后,连发一个星期的烧,几乎在生死边缘游走个遍,迷迷糊糊的时候,隐约知道艾家父母跟她提起过许盛年的名字。她躺在刚换的柔软的床上,听着自己拉风箱似的呼吸声,还有雨滴打在屋檐下的‘淅沥’声,嘴里仍下意识的念道。   “哥哥——”   艾晴甚至烧到昏迷,梦见自己站在首都的家门口,厨房里蒸腾出白蒙蒙的雾气,桌子上已经摆放好干净的碗筷。许盛年若无其事的坐在宽大的沙发上,修长又笔直的双腿交叉着,正随手翻着一本书,头抬也不抬,像往常一样对她说道,“月月,吃饭了。”   “哥哥,”她言笑晏晏的放下书包,脚上蹬着最爱的毛茸茸的拖鞋,蹑手蹑脚的跑到许盛年的身后,作势要把冰凉的手放进他的脖颈里取暖。   嘴里小声念道,“看你往哪里躲!”   许盛年也不回头,伸出一只手,轻巧的攥住她两只手,“我的傻姑娘啊。”   我的傻姑娘啊……   哗!   窗外轰隆轰隆直响,艾晴一下子被惊醒,台风顺着未合上的窗户,刮在了她的脸上。   原来是梦呢……   艾晴的病来势汹汹,去的也拖拖拉拉,陆陆续续的躺了几天。艾家父母轮番守在她床边。她起先不愿说话,后来一说就刹不住闸。说她和许盛年的那些事,说她的哥哥,说她的小屋子,说她最爱吃的猪排饭,说到失声痛哭。   艾家父母叹气。   艾晴病好后,台风总算离开这座小城,天空放晴了。   艾晴趴在窗户上,看着屋前蜿蜒而过的小河,对面古老斑驳的瓦砾,记忆中那些红砖绿瓦才渐渐淡去。   艾爸爸立起笔杆子,将‘艾晴’两个字挥洒而出的时候,她知道,许沧月已然不在了。   艾晴是艾家收养的女儿,不是许家的私生女,也不是许盛年唯一的妹妹。   她融进艾家一点,便远离许家一分。可笑的是,她在许家生活了六年,竟还没见过许家父母一面!   防备如此,厌恶如此,最后还是抛弃了她!   艾晴很快就对过去的事闭口不提。   艾家父母很快办好相关手续,艾晴作为艾家正式一员落在户口本上,关系那栏上清清楚楚的写着‘子女’二字。艾晴恍惚了,许家不认她,她活了十六年,很多人同情她是孤女,很多人嘲笑她是私生女,还从未有人承认过她的身份。   对许家,她已经分辨不清是什么感觉。   也许是痛恨,也许是希冀,也许是别的,但跟她也毫无关系了。   过了不久,首都最大一件贪污案被人揭露出来,数名在职官员纷纷下马,其家属更有不少人藏匿到国外,一时间闹得沸沸扬扬。   艾晴正打好一份猪排饭,好不容易挤出汹涌的人群,看到电视里播出的画面,一时间僵在原地!   她怎么也想不到,这件贪污腐败案,许家竟首当其冲!   而许盛年……她的哥哥也不知所踪…… 作者有话要说:  很久没有更新,以后恢复更新,多多收藏多多评论哈~ ☆、合照   在江好的生命中,如果说陆遇白像一缕冬日里的阳光,炙热清寒,高傲醒目,让她无法拒绝。   那许盛年就像一座难以接近的高山。   江好甚至忿忿的想,这个面容凉薄内心寡淡的人,内心可曾有半点的难过和不舍?   许盛年停住脚步,身姿挺拔如苍翠淡然的万年青柏,一副沉静冷清的模样,鹅黄色的桂花落在黑色套头毛衣上,有意无意的滑过如玉似雪的面颊,停留在肩上,散发出浓浓的秋意。   许盛年低头,沉闷的笑声传来,像远方的钟鼓,“月月,你问我是怎么回来的?”   艾晴愣神,她记得许盛年早已不在国内。   当年许家的案子影响巨大,许盛年作为许家唯一的孩子,不得不流落异乡。很多人都说,许盛年死了。就是许家父母入狱自杀后的一天,在异国的某个矮小昏暗的教堂里,白绢裹身,少年早逝。   谣言被传得绘声绘色,艾晴听后,摇头。   她不信!   她的哥哥,那个从满院枯败里走出的华贵少年,怎么舍得抛弃她!   艾晴就算再不明白,也知道她的哥哥费劲千辛万苦,带她来到与帝都遥遥相对的江南,将她托付给善良的艾家父母,只希望艾晴能远离渐起的纷乱,平平安安的活着!   “哥哥——”   艾晴轻轻的唤道。   声音软糯。   空气中弥漫着桂花的香气,许盛年错愕,那声音清甜中带着沙哑,好像从心中拔出一丝丝难以言喻的情愫,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将他困住。   有多久没听到她喊他‘哥哥’?   一年?两年?三年?五年?他忘了。   无数个日日夜夜里,在他看不见的地方,少女独自经历着痛苦,完成了初恋,度过了人生的每个阶段,而他都不在!   这些丢失的时光,几乎要扼住他的呼吸!   “我想见你。”许盛年缓缓的说:“在以后的每一天,我都想见到你。所以我回来了。”   艾晴猛地的抬头,发梢被轻柔的拂起,仿佛入了春风。   “每一天?”   嗯,每一天。   ***   校庆过后,艾晴的生活好像回到了最初。   没有陆遇白,没有顾悠悠,日子平凡到近乎琐碎。   有时艾晴清晨会被许盛年叫醒,一起去楼下喝杯温温的豆浆,再绕着街角的公园开始慢跑。   有时艾晴加班到很晚,窗外灯彩迷离,一个人默默的关上办公室的灯。许盛年就这么迎着夜色,在公司门口等她,黑色的外套还带着秋天的凉气,像一座安静的雕塑,不知等了多久。   有时艾晴周末难得休息,她会拉许盛年去逛超市,大到家用电器,小到今晚的食材,许盛年总有用不完的耐心。   有一次,许盛年突然压低声音:“月月,我不小心偷了东西,怎么办?”   艾晴吓得花容失色,赶紧上窜下跳的翻他口袋。   许盛年笑笑,掌心翻开,将一根棒棒糖塞进她手里,宠溺的道:“我的傻姑娘啊……”   艾晴:“……”   艾晴觉得,她和许盛年之间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。   直到顾悠悠找来。   顾悠悠来的时候,身边没有跟着陆遇白。艾晴正在院子里摆弄许盛年的几盆花草,忽然眼前的阳光被挡住几分,顾悠悠穿着一条米白色的长裙,衬得她肤白如雪,小巧的锁骨勾勒出格外优美的弧度,一抬头就能看见她那犹如天鹅般优雅的脖颈。   艾晴不去看她的眼睛。   她不喜欢顾悠悠的眼睛,就像她不喜欢顾悠悠这个人一样。   顾悠悠先开口:“艾晴,你想去哪儿?”   艾晴停下手头的动作,表示不明白她的意思。   顾悠悠抚了抚额角,仪态高贵,半轻视半嘲讽的说道:“说白了,遇白当初和你在一起,并不是真的喜欢你。他可曾对你说过‘喜欢’?没有吧!现在陆遇白刚回国,事业还在上升期,我不希望有人翻出你们曾经在一起的事,威胁他的前途。为了他好,也为了你好,你还是离开这儿吧!”   艾晴还是没能明白,“离开这儿?”   顾悠悠从包里翻出一张照片,狠狠的甩在艾晴的面前。   照片不是现在拍的。那还是艾晴高中时候的样子,梳着干净清爽的马尾辫,挽着陆遇白的手,浓浓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。   照片上的陆遇白还略显青涩,脸上带着几分不自然和无奈,白色的衬衫干净到晃眼。   那是高中毕业时他们拍的照片。   也是唯一一张合照。   艾晴捡起照片,下意识的擦拭上面并不存在的尘土,却怎么也擦不掉岁月赋予的褶皱。那些皱纹像一道道裂纹,在她心中缓缓裂开,连同那些沉寂在深处的记忆。   高中毕业的那天,陆遇白穿着白衬衫,阳光也温暖得不像话,他从楼梯上走下来,周身泛着刺眼的光,艾晴挣扎着,倔强的挽上他的手。一瞬间,仿佛拥有了全世界。   时隔今日,却成了威胁陆遇白的利器!   艾晴紧紧的捏着这张照片,像是要把它揉碎在身体里,眼眶不知是不是被阳光烫到,竟微微发酸。   耳边顾悠悠一再逼迫:“艾晴,你已经毁了遇白的手。求求你,不要再毁了他!如果这些□□被爆出来,遇白的事业会受到很大的影响。他不告诉你,是因为他觉得亏欠了你。他那么骄傲,将自己的才能视若珍宝,你为什么不放过他?”   让她放过他?   艾晴呼吸一窒,下意识的晃了身子,仿佛有什么抓着她,往下拖!   “你知道遇白放弃多少,才换来回国的机会,他伤了你,你又何尝不伤了他!你们根本不可能在一起!你们……”   巨大的眩晕感霎时袭来,那些苦苦压抑着、隐忍着,埋藏在心底里的悲痛被猛地掀开,暴露在空气中,让艾晴痛得不能自已!   “够了!”   是陆遇白。   恍惚间陆遇白正走来,脸上是从未有过的哀恸。   艾晴喉咙如同哽住,眼眶微红,“陆遇白……”   陆遇白不看她,只是死死的盯着顾悠悠,仿佛她接下来的话会足以摧毁一切。   顾悠悠咬牙切齿的道:“你们明明是……”   “顾悠悠,”陆遇白突然放软了话语,像是哀求,“我们回去吧。”   “你还想瞒着她吗!”顾悠悠突然冷笑,以往温婉绵顺的形象顷刻倒塌,仿佛被压断了最后一根稻草,她的目光变得狠厉尖锐,刺得艾晴倒退一步。   “她就是那个见不得人的私生子!你还想欺骗自己到什么时候!”   艾晴感觉到猛烈的寒意,有一种被命运愚弄的荒谬感。她跄踉了几下,陆遇白煞白了脸,下意识的要扶住她。   艾晴竭力避开,手里仍紧紧攥着那张合照,牙齿咯咯作响。   陆遇白啊,从什么时候,我们彻底远离的呢?   哦,原来是那天。   艾晴很少拍照,尤其是她和陆遇白的合照,向来很宝贝。   艾晴一开始放进了笔袋,这样一打开,就能看到那张合照,心里喜滋滋的,说不出来的甜蜜。陆遇白觉得十分丢人,威胁着要把这张合照扔出去。   艾晴小心翼翼的护好,干脆随身带着。   高中最后一个暑假,陆遇白帮艾晴搬寝室。毕竟要毕业了,原先的寝室不能住,艾晴只能先搬出去三个月,等开学后再去大学寝室报道。   艾晴是个很怕麻烦的人,东西少之又少,陆遇白花了一个下午帮她清理完。两人就坐在租来的小屋里,口干舌燥,内心也很躁动。   艾晴看过很多小说,觉得这氛围下不做什么出格的事,简直太浪费青春。   为了不让自己的青春被狗吃了,艾晴拉起窗帘,准备让对陆遇白‘上下其手’。   过了一会儿,艾晴轻哼,“好了么?”   “没有。”   又过了一会儿,艾晴又问:“还没好么?”   “没有。”   最后,艾晴翻了个身,严重不满,“陆遇白,你行不行啊!”   陆遇白冷哼,重新扣上衬衫扣,睨了艾晴一眼。   艾晴接过衣服,满意的打量陆遇白的手工,比起自己,好得不能再好。于是真心的夸赞道:“以后谁娶了你,一定有福气!”   陆遇白不说话。   艾晴从衣服堆里又刨出几件,想也不想的扔给陆遇白,“这几件也帮我缝上呗!”   陆遇白青筋暴起,“猪婆,你要死啊!”   艾晴吐吐舌头,跑出门,欢快的说道:“陆先生,麻烦你喽!”   留下陆遇白在咆哮。   江南的夏天最是闷热,艾晴买了两杯冷饮回来,屋子里人去楼空。   陆遇白不见了。   桌上莫名多出一张照片。   艾晴以为是她和陆遇白的那张合照,所以并没有在意。在给陆遇白打了几通电话,对方皆是忙音后,艾晴终于察觉出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。   她伸手拿起桌上的照片,照片上有一男一女。   男的俊美异常,眼眸深邃,鼻梁高耸,穿着宽松的外套,显得年轻而又英俊。女的明媚艳丽,像是一株盛放的蔷薇,朱唇皓齿,明眸灵动,艾晴面容里还能看见几分她的影子。   艾晴记得,这张照片是她从许家带出来的。   她以为这是母亲仅有的回忆,艾晴甚至觉得许盛年的父亲、她名义上的父亲应该就长这样。   尽管艾晴从未见过。   艾晴突然感到惊慌,仿佛被人窥探了隐藏许久的秘密,她怕陆遇白从这张照片看出什么。   譬如她是私生子。不被亲人接受,不被世人承认,甚至不配被人喜爱!   艾晴哆哆嗦嗦的追出去,沿着街道寻找陆遇白,她的心跳如擂鼓,手脚都不受控制。黄昏的街道显得老旧,艾晴几次差点被绊倒,最后在一个巷子的转角,找到陆遇白。   陆遇白背对着艾晴,残阳渡在他身上,将白衬衫染成血色。   艾晴唤他,“陆遇白?”   他好像回了头,又好像没有,那声音听起来不真实,“你怎么来了?”   艾晴忐忑的问道:“你怎么走了?”   陆遇白说道:“就是想走走。”   艾晴松了一口气,刚想问什么,想了想,张张嘴道:“哦。明天还来么?”   “不来了。”陆遇白好像真的累了,摇摇头。   “那开学见。”   “开学见。”   巷子的尽头飘来阵阵香气,艾晴忙活了一天,早就饿得饥肠辘辘,循着香味就摸了过去。   身后陆遇白好像在喊她。   艾晴回头,小巷深幽,斜阳下的一道身影。   陆遇白正看着她。   时隔今日,她都无法忘记那个眼神。   不是绝望。   像是毁灭。 作者有话要说:  新年快乐,多多收藏哈! ☆、流言   可是陆遇白啊,你不会知道。   我对你倾尽了全部的心思。   艾晴苦笑,心口隐隐发烫,眉眼一沉,将所有情绪藏进如花的面容。   透过静谧的院子,陆遇白深深的望了她一眼。   这明艳似桃花妖的女子,就这样静静的站在满院的花草之间,身上蓬松的亚麻色长裙被风吹起,叠出数朵小小的花骨朵儿。   她仿佛在笑。   又仿佛没有表情。   “艾晴,我希望你过得好。”他言语发涩,眉眼间残留的少年模样渐渐消散,“就算不是我。”   艾晴眼睛弯成月牙,“陆遇白,我也是。”   陆遇白走了。   树上嘈杂的蝉鸣静了起来,艾晴只觉得浑身发冷。   许盛年走上前,搭着她的肩,温暖舒适的气息一下子赶出艾晴内心的凉意。   “月月……”   艾晴顺着声音,抬头,他如清冷俊美的五官被从树叶穿透而过的阳光,打上一层薄薄的剪影,“饿了?吃不吃猪排饭?”   艾晴扑哧一笑,“许大师,你可真不懂气氛。”   许盛年顿了顿,薄唇抿出一条流线,平静的道:“内心不强大的人,才需要看人眼色。而我,只需要控制情绪。”   艾晴哑然。   许盛年拍拍身上的落叶,瞧了瞧身边的小姑娘,随手捏住一片别在她鬓角的叶子,想要将它摘下,却不经意瞥见她的眼眶发红,心一沉。   你总说没事。可有些事就像结了疤的伤口,反复触碰,想必也很疼吧。   没过几天,许盛年要去出差。临走前给艾晴做了顿猪排饭。   艾晴整个人窝在沙发上,几乎团成一团,宽松的衣服盖住膝盖,只露出纤细白嫩的双脚在外面晃悠。   模样说不出的闲逸。   唐宋回来,见许盛年在厨房忙活的热火朝天,本着心疼自家男神的原则,对艾晴破口大骂,“你说你还有没有用啊,除了吃就是睡,跟猪有什么区别!你看你把我们家许大师累成什么样了!”   艾晴晃晃脑袋,捏了颗葡萄丢进嘴里,一脸委屈,“没办法啊,你家许大师养的啊。我帮他收拾行李吧,他嫌我笨手笨脚。我帮他做饭吧,他把我晾在一边。你说我好好的一个人,怎么被他养成残废了呢。”   唐宋抽了抽嘴角,“你这是在炫耀么?”   “没有没有。”艾晴冲她眨眨眼,讨好道:“我怎么敢跟您抢许大师呢。   ”   “哼!这还差不多!”   正当唐宋露出完胜的表情,许盛年边解开身上的围裙,边回道:“没办法,是我养的。”   艾晴冲唐宋挑了挑眉,一副‘你看我不爽又怎样,反正我有人罩着’的模样。   唐宋磨牙。   许盛年君子一笑。接着,十分真诚的道:“养肥了更好,反正最后都要洗洗涮涮吃下肚的。”   艾晴不争气的缩头。   唐宋拿眼瞥她:小样儿,叫你吃!   转念一想,哎不对啊,这话听着怎么像许大师对艾晴另有企图啊!   唐宋脑袋像是中一记重锤,僵硬的看着许盛年,结结巴巴道:“你不会……”对艾晴……   许盛年回厨房的瞬间,轻勾嘴角,高深莫测的一笑。   唐宋彻底石化。   吃完猪排饭,艾晴踩着拖鞋要送许盛年。许盛年看她一副神游的架势,高挑玲珑的身躯套着一件麻袋似的的裙子。于是委婉的拒绝了艾晴的陪同。   开玩笑,放这妖精出门,还不知要惹多少祸!   “你要去多久?”艾晴追问道。   许盛年想了想,“少则三五天,多则一个月。”   “一个月!”艾晴不满的道:“去那么长时间干嘛?”   “一个月还长?”许盛年笑。他真的有很重要很重要的事。   艾晴嘀咕,“一个月能发生好多事呢。”   “比如?”   “比如唐宋可能吃坏肚子,秦世可能把公司弄倒闭了,再比如……”艾晴眼珠子直转,“我嫁人了。”   许盛年冷笑,一把打断她,“这个你别想。”   艾晴忸怩的问:“所以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?”   许盛年摸摸艾晴的头,恍惚间,清冷俊美的面容缓缓靠近。   艾晴被蛊惑,沉浸在他眼底溢出来的暖意,仿佛置身在温暖到心尖的暖流之上,飘飘荡荡,让人忘记不安与烦恼。   轻轻的,浅浅的,额头一烫。   许盛年仪式般的一吻。   让艾晴浑身燥热,耳朵竟然轰鸣起来。许盛年还在说些什么。   许盛年走后,艾晴躲进卫生间,掬了一捧凉水,拍打发热的脸颊。内心传来阵阵悸动,如同冬天盛开了百花,枯井涌出甘甜的水。   抑制不住的动荡。   唐宋狂敲门,艾晴胡乱抹了脸,直到镜子中不再是那个满脸通红的姑娘,这才像没事人一样开门。   门外,唐宋捂着肚子,一脸痛苦,“艾艾!”   艾晴吓了一跳,“怎么了?不会怀了吧。”   “闭嘴!我肚子疼!”唐宋干嚎,“你这个乌鸦嘴!”   真的吃坏肚子啦!艾晴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。   事实证明,艾晴是对的。   许盛年走后一周。   艾晴尝试拨打他的号码,对方一直无人接听。   艾晴想,可能许盛年在忙,手机响了也不知道。   “还没打通?”唐宋和秦世说着要出门。   艾晴瞧这二人出双入对的,分明没把自己当外人,不禁心疼起自己。又想到许盛年这么久了。除了下飞机来了条信息,之后几乎音讯全无,心里越发郁闷,“没有!”   唐宋见艾晴脸色阴沉,安慰道:“别担心,许大师不是人。”   艾晴看她一眼,这算什么安慰!   唐宋虔诚的歌颂道:“他是神。神是万能的。神是不会有事的。”   秦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。   艾晴放下手机,拿起许盛年常看的报纸,“唐宋,你什么时候不拜观音拜许盛年了。”   唐宋竖起一根手指,摇了摇,眉宇间满满崇拜,“你不懂许大师。”   艾晴点头,貌似很认同的样子,“也对。他长得又好,又能干。”   说完,龇牙,幸灾乐祸道:“这样的人一般都会孤独终老。只要你唐家不怕绝后,你就继续崇拜他吧。”   唐宋和秦世皆是一脸怪异的看着她,“艾晴,你是真瞎还是装瞎啊?”   艾晴纳闷,“好好的说我干嘛。”   “……”   秦世:连傻子唐宋都能看见,许盛年对艾晴不是一般的好。艾晴竟然还不知道!   唐宋:丫的,谁在说我!   外面烈日凶猛的可怕,艾晴像往常一样来到公司。   刚一踏进公司,气氛变得诡异。不时有人对艾晴指指点点。   艾晴察觉出异样。虽然因为萧雨的针对,自己在公司一向举步维艰。但这次好像更严重了。艾晴不露声色,迎着各种目光,安安稳稳的坐在位子上,处理手头的工作。   耳边的议论声伴随着掩饰不住的讥笑声,飞速的传进艾晴的耳朵。   等一有机会,艾晴把小周拽到一旁,问道:“我今天妆花了?还是有狐臭?你们笑什么?”   在这个公司里,艾晴信得过的也就小周了。   小周支支吾吾,不知道怎么开口。艾晴不耐烦,“说吧,你不会吃大蒜了吧。”   “艾姐,你知道陆遇白要封笔吗?”小周小心翼翼的试探。   艾晴好看的眉毛皱起,“他要封笔?”   小周鼓足勇气,“昨天晚上,陆遇白发声明说要封笔。”   “那跟我有什么关系?”   “紧接着,今早有人爆料,将陆遇白和你的事放到了论坛上。包括陆遇白封笔的原因,也是因为你。现在网上已经传疯了。”小周担忧道:“艾姐,我看这事没这么简单。你暂时还是不要来了。”   艾晴攥紧拳头,眼睛通红,“我和陆遇白的事?”   小周点头,“网上说,陆遇白为了你,放弃了一切。而你……”   艾晴阻止了他接下来的话,想也知道网上会有什么语言去评判她和陆遇白的爱情。真好笑,爱情原本就是两个人的事。多一个人都不可以。她和陆遇白和顾悠悠,这场三人行注定是场纠纷。她明明很用力的忘记了。   为什么他还要回来,时时刻刻提醒着她!   陆遇白。   你给我的青葱岁月,懵懂爱情,我早已用一腔热血回报了你。   你还要我怎样?   艾晴颤抖着,近乎忘了言语。   她茫然的看着四周,很多鲜艳的脸孔对她露出嘲讽与怨怼,而更多的是讥笑与幸灾乐祸。这人世间的冰冷与麻木,执拗与痛苦,就像一口深不见底的沼泽,将她拖去无尽的深渊,扼住她的呼吸,剥夺她的目光,刺疼了心脏。   “陆遇白……”   手指按下一串号码,传来那熟悉的声音。   艾晴哑着嗓子,两眼发红,浑身的颤抖止于他轻轻的一句话,“猪婆,我就知道是你。”   陆遇白像是刚睡醒,声音透着一股慵懒入骨的迷人,带着一点点鼻音,“我以为再也听不见你的声音。”   艾晴闭上眼睛,呼吸绵长,娇嫩的唇瓣轻启,“陆遇白,我有点后悔认识你了。”   那头像是经过了漫长的一个世纪,直到陆遇白的声音重新响起。   “可我不后悔。死也不会。” ☆、交锋   又过了几天,网上流言越来越多。   “太过分了!”   唐宋气得合上笔记本,“简直是一群网络暴民!”   秦世深感同意,“现在陆遇白和艾晴的热搜久居不下,连我们公司的人也都在讨论呢。”   艾晴给自己倒了杯水,漫不经心的翻看着新闻,对秦世的话充耳不闻。   秦世又说:“艾晴,要不你发个申明,跟陆遇白撇清关系。”   艾晴揉了揉眉心,很多字在眼前晃个不停,无非是她和陆遇白一些的旧事。   关于许盛年,却连只言片语都没有。   他就像从人间蒸发了一样。   像极了那年的乌镇,雨落乌篷船,驶向远方。   哥哥,你到底怎么样了……   “艾晴,你到底有没有听啊!”秦世伸手在艾晴面前晃了晃,见艾晴回神,这才叹气,“你这样让我们怎么能放心。”   唐宋重新打开电脑,登陆界面,对艾晴说:“你不发,我来发。我早就看不过去了,陆遇白当年扔下你和顾小三双宿□□,这才是事情的真相。现在网上却来倒打一耙。既然他不肯出面澄清,就别怪我不义。”   艾晴摇头,“网上的事让他们说去好了。”   “你就这么护着陆遇白?”唐宋诧异,秦世慌忙对她使眼色。   艾晴走到一旁的落地窗旁,素净的米色亚麻长裙将不施粉黛的脸衬得白净如雪,她一笑,竟如倾世桃花雨纷纷落下,让唐宋二人看得恍惚。   “护着陆遇白?”   微醺的风乘着院内飘飘扬扬的叶子,轻轻的落在她纤瘦干净的脚边。她似在回忆什么,清澈的目光中染上了一层光晕,像是一场稚嫩生疏的吻,那个少年干净的面孔。   “我只是不想,再被他误了终身。”   ***   秦世和唐宋坚持要接送艾晴上下班。   起先艾晴没有拒绝。   只是这两个人实在不是什么省油的灯。比如说唐宋唐女侠,路上听到有人谈论艾晴的事,哪怕是过了红路灯,也要开窗骂一骂。再比如说秦世秦世族,别说艾晴的同事,就连扫地的大妈都被他撩得不要不要的。   最后,艾晴得出结论:和这两个人在一起,才是真的不安全。   在艾晴严词拒绝专人专车接送后,一个并不晴朗的下午,孙经理把艾晴叫去了办公室。   对于孙经理,艾晴一向没什么好感。如果不是看在李姐的面上,她连共处一室的想法都没有。本来这次,艾晴就想着整理完手头工作,休个年假,出国放松放松。   顺便去看看许盛年。   没想到,艾晴表明自己的意图后,孙经理倒是一反常态,不但批准了艾晴的年假,还要报销衣食住行的费用。   艾晴感到诧异,莫不是孙经理吃错药了吧?   孙经理见艾晴一脸怀疑,深邃的眼睛涌上笑意,他双手交叉支在面前,饶有兴趣的看着眼前这个女子。   只见她穿着一件修身的裙子,面上永远绘着精致素雅的淡妆,唇齿生香。微微偏头,额前带有弧度的碎发顺着面颊,搭在优美的颈间,一举一动,惊艳中带着清澈,明动中带着冷静,饶是孙经理身边环绕着无数个莺莺燕燕,也对艾晴琢磨不透。   她很美艳,拥有作恶的资本。却素净得令人害怕。   孙经理放下笔,手竟颤抖起来。他极力按住内心的欲|望,生怕惊动这个像妖精般惑人的女子。她不该干净。她属于极乐,属于堕落,属于一切的污秽。   “艾晴,听说你是许盛年的妹妹。”他思索一时,缓缓的道。   谁知眼前的女子,平静的目光里泛出一丝光亮,“是的。”   孙经理飞速打着算盘,随手解开上衣的一个扣子,阴鸷的眼神在艾晴的身上四处打量,“是这样啊。我跟许盛年原来是大学室友,他只是偶尔说过有个妹妹。没想到是你啊。你看我都不知道。”   艾晴说:“哦?是么?”   许盛年知道她在这上班,却从没说过孙经理是他同学。现在孙经理突然提出来,不知道要耍什么花样。   孙经理瞧她一脸淡淡,没收到预期的效果,一脸讪笑道:“我知道你对我有什么误会。你要知道,要坐上一个公司总经理的位子,付出的不止金钱和时间,还有自己的原则。”   艾晴不置可否。   孙经理继续说道:“那天你看见我和萧雨,我也想过很多。李欣对我很好,在我最贫苦的时候,义无反顾的嫁给了我。我至今忘不了,我和她一起创办公司的艰苦。我是个农村孩子,用现在一句话来说,算是个凤凰男。从贫困潦倒的家乡到物欲横流的都市,我不但要被这个社会狠狠地践踏,还要忍受李欣父母对我家种种的蔑视和侮辱。不错!我很爱她。我也以为爱情可以横跨物质。可等我因为一碗面,被李欣父母扫地出门后,我便发誓要出人头地。我承认我是犯过错,现在我也想极力弥补。可是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。”   艾晴没想到孙经理会跟她说这些。   在她眼里,孙经理向来是个心机颇深的人,不管在任何场面都维持温文尔雅的笑容,仿佛戴了一层□□。正因为这样,她才觉得可怕。   今天他怎么会说这些?   “抱歉,是我失态了。”   孙经理闭上眼,仿佛在整理情绪。不一会儿,又换上了平日的笑容,“我只是看到网上有很多你的流言,担心你是因为承受不了压力才请假。”   艾晴说:“我能理解。”但这不是你偷情的理由。   孙经理说:“听说许盛年在国外正准备一个大项目。他什么时候回国,我和李欣请你们吃顿饭。”   艾晴眼里的光瞬间黯淡下来,“有机会再说。”   孙经理笑道:“怎么?不肯赏脸?”   他把玩着手里的紫檀木手链,每一颗珠子上面都是光滑如许,将他的面孔倒映得有些扭曲。   艾晴感到为难,“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,他没告诉我。”   想起临行前,她站在门前很委屈的问他要去多久。   他也只是在她额头轻轻的印上一吻。   “既然许盛年还没回来,这顿饭就先欠着他的。至于你嘛,还是要单独请的。毕竟你在我们公司干了几年,一直勤勤恳恳,现在发生这种事,对你还是有影响的。我知道,以前是我对你有所偏见,忽视了你的个人能力,这顿饭就当我给你赔礼道歉了。不如就今天吧,李姐刚从机场回来。你一定要赏光哦,不然我也不好向李欣交待啊。”   不等艾晴拒绝,孙经理便拿起一旁的外衣,准备出门,“就这样。我先去定位子。”   说完,开门走了。   艾晴只得无奈的给唐宋二人组打电话,报告今天晚上不回家吃了。   唐宋没说什么。   秦世想了想,只是嘱咐艾晴要注意安全。   下班后,艾晴解决完手头的工作,正收拾桌上的物品。   此时,孙经理发来短信:位子已经订好。一会儿我去接你。   艾晴回:不用不用了。你去接李姐吧。   孙经理发了一个笑的表情:她让我来接你。别推辞。   艾晴发了个ok的手势。   没过一时,孙经理的车就到了楼下。   艾晴不疑有他,上了孙经理的车。等到饭店才发现,孙经理订的是一个包房。   这家饭店格调优雅,出入的也是有身份的人。艾晴曾远远的看过几回。没想到孙经理竟然会请她来这等地方。   推开包厢的门,没看到李姐。   孙经理解释道:“路上堵车。她发了短信,说要过一会才到。”   艾晴皱眉,“这里就我们两个?不好吧。”   孙经理笑笑:“怎么?怕我吃了你?”   艾晴露出不悦的表情。   孙经理似乎猜到她在想什么,又说:“你这个小姑娘啊,喜欢给人一棍子打死。如果不放心,你可以看我们的聊天记录,看我是不是说了谎。”   场面一时有些尴尬。   艾晴轻咳,不好意思的道:“没有没有。是我想多了。”   孙经理会意,笑笑。   等了一时,菜陆续的上齐。服务员用似笑非笑的眼光,看了艾晴一眼,这才缓缓退下。   屋子里似乎点了熏香,一时间香气弥漫,隐隐中带了丝危险的气息。   李姐还是没到。   孙经理作势给李姐打了通电话,那头正处于忙音。   孙经理一摊手,“没办法,我们先吃吧。”开了瓶红酒,给艾晴和自己倒上。   艾晴察觉不对劲,即便是堵车也不该堵得这么晚。再说李姐今天回来,除了孙经理,公司里的人都不知道。   眼见外面天色阴森的吓人,艾晴动了几次筷子,就没有胃口了。   艾晴准备起身告辞。孙经理没有说话,只是漫不经心的摇晃着酒杯,杯中的红酒有少许溅到手面。鲜红的酒水顺着他凸起的青筋蔓延开,显得异常骇人。   艾晴觉得脑子晕晕的,这酒她才喝了一点,不可能上头啊。   包厢越来越热。艾晴终于意识到不对劲,一颗心跳得飞快,手脚也软得厉害,脑海中回荡着——她被下药了!   她不是傻子,孙浩无事献殷勤,她本该怀疑。可他一提到许盛年,她竟有些松懈了。她以为孙浩不会明目张胆对她做什么,没想到他竟然敢给自己下药!   “说吧!你把我叫到这儿,到底有什么事?”艾晴冷静下来,问道。   孙经理依旧是那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。   他将酒杯凑到唇面,稍稍抿了一口,一滴酒渍留在他嘴唇的纹络之间,慢慢浸入。   “呵,”孙经理笑容从温和转到轻蔑,“艾晴,我派人查过你的底。大家都是相同的人,你给我装什么装啊!”   艾晴攥紧裙摆,一字一顿的道:“你、竟、然、查、我!”   孙经理见撕破脸,立马换下伪君子的表情,恶狠狠的瞪着艾晴,目光中的贪婪不予掩饰的迸发出来,“查你又怎样!我以为是哪家的千金小姐,原来是小三的女儿,一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!”   “你闭嘴!”艾晴呵斥。   孙经理不怒反笑,“现在我明白了,以你的长相怎么会没有一堆苍蝇围着。原来是你眼光‘独特’,连自己的哥哥也不放过!”   艾晴颤抖着身子,长到这么大,还从没有人这么说过她。   孙经理停下嘲讽的话语,走上前,将肥厚的手掌搭在艾晴的肩膀上,低声暖语道:“好了好了。这都是过去的事了。我也不再提。只要以后你尽心尽力的服侍我,我怎么会舍得你受半点伤害呢。你是个聪明的女孩。应该懂得‘识时务者为俊杰’这个道理,我要的是你这个人。至于你的过去,我一点都不在乎。”   艾晴总算听明白,这个孙浩是有备而来。先是查她的底,再把她带到这个包厢。如果她没猜错的话,他也一定交待了服务员,不论听到什么也不会上来。   她竟然迟钝到这种地步,自己走入这场陷阱!   见艾晴不答,孙经理又假意安慰了一时,随后威胁道:“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!你以为这是什么地,我既然能带你来。没我的吩咐,他们就不会让你出去!这个城市那么大,我也可以让你待不下去!实话告诉你吧,我不但找人查你的底,我还派人去过你的老家。艾家是当地有头有脸的人家,你也不喜欢艾家因为你抹黑吧。今天你要是不跟我,明天的报纸就会有你和我偷情的照片。我是无所谓。李欣绝不会因为你来跟我翻脸。倒是你,偷情,再加上陆遇白的事,够你像个过街老鼠的了!”   艾晴冷冷的望他,“你是说,今天我走出这个房间,明天我就是人人喊打的对象?”   孙经理冷哼,“你以为!”   艾晴咬碎银牙,胸腔中燃起一股怒火,她举起桌上放的酒杯,一把打烂,冰冷的玻璃碎在墙上,也惊得孙经理后退几步。   “你想干什么!”   艾晴勾起一抹嘲讽的笑,“你别害怕。我要是把你怎么样了,我也不会好过。既然你敢这么说,就说明你早有准备。”   孙经理一听,得意道:“你知道就好。只要你……”   “如果是我受伤了呢?”艾晴反问。   孙经理愣了愣。趁这空档,艾晴猛地向自己的手臂划去。   鲜血一下子涌了出来。   瞬间染湿了艾晴的裙子,也染红了艾晴的眼睛。   孙经理骂骂咧咧,“你疯了!”   艾晴深吸一口,“有三点我要告诉你。第一,我无法选择自己的出身。第二,只有一天有你们这种人存在,就少不了像我这样的孩子。第三,上一代无德,也不代表下一代会作恶。我是私生子不错,但我不会毁人姻缘,做小三!”   说完这些,艾晴捂着手臂,踉踉跄跄的夺门而出。   一路上,满大街的人都用怪异的眼光看着她。艾晴觉得手脚冰冷。   她将手伸进包里,手机的屏幕还在亮着,录音还在继续。   除此之外,还有一个未接电话……   是陆遇白打来的。 ☆、围堵   半夜。   唐宋接到电话,和秦世赶到医院。   这里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,艾晴安静的睡在病床上,眼睛闭紧,脸色苍白如纸。   走廊的尽头,陆遇白坐在长长的座椅上,一个人沉思。他的侧脸被明亮到刺眼的灯光照得深邃,指腹间的香烟泛出星火般的光,随着放置在一旁的手机呼吸灯,时明时暗。   他静静的看着病房,眼神固执而倔强,脸上的线条将他的五官勾勒得分外坚毅。仿佛不知不觉中,那个干净清秀的少年早已不见了。   他依旧爱穿白衬衫,依旧眉眼干净如画,却再也不会用一副无奈的表情,低声喊道,“猪婆……”   见唐宋和秦世赶来,陆遇白拿起一旁的外套,一步步擦肩而过,面无表情。   “陆遇白!”唐宋一把抓住他的白衬衫,喊道:“怎么又是你!你什么时候才肯放过她!”   陆遇白一顿,嘴唇抿得紧紧的,唯有眼神沉重得可怕,“我也想知道,为什么是我。”   秦世拽开唐宋,唐宋还在张牙舞爪,“别再来找她了!”   陆遇白看了一眼病房,忽而,眼底像是碎了千万尘屑,“为什么是她……”   秦世安抚完唐宋,好不容易劝说她去陪艾晴,等唐宋不情愿的进了病房,这才叹口气,对陆遇白耸耸肩道:“陆兄,我送送你。”   陆遇白点头。   出了医院,外面刚刚下过小雨,空气很潮湿。南方的雨总是很粘人。   秦世说:“你别见怪。宋宋就这样。”   陆遇白摇头。   秦世说:“今天如果不是你送艾晴来,恐怕会出大事。时候不早了。想必你的未婚妻应该等着急了吧。”   不远处的夜色中,站着一个姣好的女子。   她撑着伞,露出一段藕白色的手臂。伞面拉得很低,低到遮住她的面容。   顾悠悠。   陆遇白仿佛没看见她。   他走得很慢,慢到静默花开,慢到时间戛然,缓缓的,沉沉的,每一步都仿佛很沉重。   渐渐地,和夜色融为一体。   顾悠悠尴尬的对秦世露出一丝笑容,秦世微微点头,算是回应。   眼见顾悠悠踩着轻柔的步子,向陆遇白跟去。   秦世突然笑了,他怎么会喜欢过这样的女子。她那么美好。   美好的有些不真实。   回到病房,唐宋还在那愤愤的道:“陆遇白这个祸水!”   秦世‘噗嗤’一笑,“祸水不是形容女的么?”   唐宋磨牙,“我说他是祸水,他就是。”   “是是是。”秦世投降。   睡梦中,艾晴皱起了好看的眉头。像是梦见什么。   艾晴在医院躺了几天。   期间唐宋和秦世轮番展示厨艺。艾晴被迫当起小白鼠,几天后,艾晴好不容易能出院。   对此,艾晴怀念起许盛年的猪排饭,下意识的说道:“要是许盛年在就好了。”   唐宋停下收拾衣服的动作,和秦世对望一眼,想说什么。又止住了。   艾晴没注意到眼前这两人的眼神,她只是觉得今天外面有点吵,天色也沉郁得吓人。   办好出院手续,秦世落在后面搬东西,艾晴和唐宋各自拎个轻便的小包,大摇大摆的走在前面。   来往的护士低垂着头,互相交谈着,时不时向艾晴投来一抹说不清的目光。   艾晴感觉背后一凉,再回头,来来往往的人群木讷着脸,或悲或喜,从她身边走过。   唐宋问:“怎么了?”   艾晴笑笑:“可能是我多心了。”   二人前脚踏出医院,后脚一堆人围了上来。   “请问您是艾小姐么?”   “今天早上爆出您和公司高层偷晴的照片,对此您有什么解释?”   “据说那晚是陆遇白送您来医院的。您这样插入他和顾悠悠中间,不感到心里有愧么?”   无数的字眼像利剑,穿透艾晴的心脏。   怎么会这样?事情真向孙经理所说的发展了。她起初不信,现在却不得不信。   不管怎么说她,她都不害怕。真正让她害怕的是最后那一句:“听说艾小姐的母亲是许家的养女,因为和许家独子纠缠不清,才被赶出许家。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啊,您说不是么?”   那人用讥讽的表情,故作客气,却字字句句狠毒的说道。   艾晴原本平静的神情,一泻千里。她贝齿将娇嫩的唇瓣咬出血痕,呼吸间,一字一顿的道:“我怎么样和我的母亲无关。请你不要拿她说事,用已故之人博噱头,实在为人不耻!”   那人被噎,恶狠狠的骂道:“呸!你算什么东西!”   “我是什么?你们查人家家底,还问我是什么。你又是什么?”   艾晴不由的冷笑,“你是个记者?还是个狗仔?你要听事实的真相,我会在正式场合下说明。你要是个狗仔,呵,恕我不懂你们的语言。”   “你!”   这个架着一副黑框眼镜的男人说着要冲上来,人群沸腾,其中不乏陆遇白的粉丝。   唐宋一看形势不对,便挡在艾晴前面。不知是谁推了她一把,唐宋跌坐在地上,手腕血肉模糊。   艾晴彻底愤怒了,紧紧抱住唐宋,像只随时要发怒的小兽,死死的盯着众人。   秦世拖着行李出来,见过这幅景象,眼色铁青,几步上前,抱起唐宋,“你们都给我滚开!”   唐宋躺在他怀里,都能感受到他气得颤抖。小声的喊:“猴子……”   秦世眼里满满的担忧和焦急,声音格外的温柔,“没事吧?”   一向自认为强大的唐宋,顿时被这份温柔惊到了,乖觉的点头。   那个男人瞧见秦世,知道这人和许盛年关系匪浅。眼珠子一转,仿佛掌握到最劲爆的消息,压低声音,恰好让艾晴能听见,“艾小姐不简单啊……私生子,小三,陆遇白的初恋,这些名头还不够。竟然还跟自己的哥哥不清不楚!”   许盛年,出身优渥,天人资质,为人低调严谨,却永远活在话题的中心。几年前从学术界转去经商,现掌握最大的一家网游公司,盛世。   “要是让人知道你们乱|伦,艾小姐是否还能这么平静?”那人继续下猛料,“你们可是同父异母的兄妹啊!”   乱|伦!   她和许盛年?   艾晴说:“你想怎么样?”   她不敢拿许盛年的前途冒一点险。哪怕是口角之争,她也不想他有丝毫损失。   那人目露狡黠,趁着混乱的空,塞给艾晴一张纸条,“艾小姐知道该怎么做。”言语中掩饰不住的得意。   艾晴攥紧纸条。   医院外围了几圈,艾晴不得不回到医院。   唐宋受了伤,虽然只是擦破点皮,秦世依然紧张的不得了。   再次回到病房,这次换唐宋躺在那儿。   消毒水味更加刺鼻,艾晴神情恍惚,只记得秦世忙前忙后,唐宋气得龇牙咧嘴,骂他笨手笨脚。   窗外,依旧是黑压压的记者和人群。   她像是被困在这个天地,看着入侵者挤进自己的过去,却无可奈何。   他们反复探查的,以之调侃的,无不是自己最想掩饰的。   记忆中的母亲永远神情淡淡,宛若一朵素雅淡然的菊花,即便面对她,也不曾露出过几丝愉悦的笑容。   她总以为,这样的母亲,应该不属于尘世。不属于任何人。她也不会爱任何人。她的父亲一定是注意到这点,才会选择放开她。   而她的哥哥呢,是不是也放弃了自己……   艾晴颤抖着手,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最后拨打了许盛年的号码,那头传来嘟嘟的声音。不再是冰冷的女声。   艾晴内心传来喜悦,却在下一刻,在无尽的嘟声,坠入无法抑制的失望。   他不接。   “我早就知道!”手机裂出数道裂缝,连同她的心,“你每次都这样!不说一个字的来了,不说一个字的走了。我到底是什么?你到底把我当什么!”   许盛年。   你怎么能这么狠心!   秦世安抚道:“许师兄不会无缘无故不见的。你一定要相信他!他对你……”刻之入骨。   “够了!”   艾晴自嘲,“我怎么会不知道……我对他而言,只是一个不得不有的责任。”   因为是责任,才会违背内心,为她做猪排饭,逗她笑,宠她,爱她,疼她,却不愿意和她一起面对。   他和她,生活了数年。   看到的却不是同一片风景。   他看到的是一株娇小可人的山桃花,她看到的是一座无法超越的高山,他用俯视的姿态,疼爱她。她用仰视的目光,依赖他。   他们意外的相遇了。   可高山和山桃花,生而不同……怎么可能平等!   “我去拿药。”   艾晴平静一时,出了病房。   几乎同一刻。   秦世的电话响起。   那头是一个疲倦却深沉的声音。许盛年。   “月月呢?”   “她刚走。”   “嗯。”   “许师兄,你还是不打算告诉她?”   那边陷入沉寂,过了很久,他才用低缓的语气道:“她还不能承受。”   秦世还要说什么。   隐约传来一段古典乐:   爱吧,   能爱多久,   愿爱多久就爱多久吧。   “我想,我见到了她的父亲。”   他这样说。 ☆、母亲   艾晴用了很久才平复心情。   算一算时间,许一一快下课了。   这几天都是唐宋接送他。现在唐宋手腕受伤,秦世忙着照顾她,这个任务自然而然落到艾晴头上。   艾晴一改往日形象,特地换了件轻便的休闲装。笔挺的修身裤,宽松的上衣,再戴了副墨镜,原本黑亮光滑的长发挽成马尾,整个人显得精明干练。   唐宋和秦世一致给了好评。   最后涂上鲜红的口红。艾晴照照镜子,很满意。这么一看,外面的记者应该认不出来吧。   唐宋还是有点担心,“艾艾,要不你还是别去了,让那小子自己死回来得了。”   艾晴笑,“你快跟我妈似的了。”   唐宋理所当然的道:“我可从来没见外过。当你妈也不为过啊。”   艾晴在她大腿上狠狠地掐了一把。   收拾好,艾晴从医院另一个门离开。门口的记者丝毫没发觉。   艾晴来到许一一的学校,看见许一一正在操场上等什么人的样子,刚要喊他。   一群孩子朝许一一围了过来。   一个孩子气势汹汹的说:“许一一,你这个骗子!”   许一一眼睛赤红,“我没说谎!”   另一个孩子说:“我爸说了你妈妈根本不是你妈妈,她是你爸爸的妹妹,我爸还说你妈妈到处勾引人,害得人家家破人亡,不是好东西!”   又有孩子说:“就是就是。我妈也说了!”   许一一争辩道:“胡说!”   先前让他道歉的孩子骂道:“你就是个没爸没妈的野孩子!”   许一一喊了一嗓子,向那几个孩子撞去。他个头不高,不占优势,一下子被压在地上暴打。许一一咬紧牙,拼命的挣扎。   那些孩子个个下了狠劲。   许一一闷哼几声。白皙的脸蛋落下斗大的汗珠,漂亮的西瓜头粘上刚修剪过的杂草,就是不求饶。   艾晴看不过去,上前阻止。   只见一个清瘦的身影出现在那儿。   他一把抓住打得最用力的孩子,冷冷的说道:“你爸妈有没有教你不能以多欺少?你们这么多人欺负一个人,不觉得过分么?”   周围的孩子一见情形不对,纷纷跑开。   只留下许一一和那个孩子。   许一一强忍眼泪,哽咽道:“陆叔叔。”   天气带着些许冷意,陆遇白穿着灰色的外套,干净的眉眼带着寒意。   那个孩子哇哇大叫,“你知道我爸爸是谁么!”   “不知道。”陆遇白薄薄的嘴唇抿出一条弧线,“但你辱骂同学在先,殴打同学在后,你得赔礼道歉。这是你的事。跟你爸妈无关。”   那孩子还想说什么。陆遇白放下他,走到许一一面前,眉眼间的寒意一扫而过,关切的问道:“怎么样了?”   许一一摇头,也不要陆遇白帮忙,自己从地上爬起。   那孩子哼了一声,“别以为有人罩着你,你给我等着!”   艾晴看到这,走了出来,取下大得可以遮住半张脸的墨镜。精致的妆容,鲜艳的红唇,让她看起来不一样。   陆遇白一时看愣了。   眼底瞬息万变。艾晴从没见过,一个人的目光中可以隐藏这么多的情绪。   陆遇白不知道艾晴出现在这儿。   艾晴也没想过陆遇白会认识许一一。   两个人遥遥的望着。   隔着一场青春,一场梦,无数个回忆。   最终还是艾晴先开口,“陆遇白,你为什么会来许一一的学校?”   陆遇白抿唇,思索的姿势也很迷人。   艾晴又问:“是你把我送进医院?”   陆遇白沉默着。   艾晴叹气,“陆遇白,你想一直这样么。”不再是问句。   陆遇白突然道:“你是许一一的妈妈?”   “什么?”艾晴反应过来,走到许一一身旁,拨了拨他的西瓜头,“对啊。我是。”   许一一不满她破坏自己的发型,却难得没反驳她。   那个孩子楞了一时,不相信道:“他没有妈妈!我爸说的。”   艾晴轻笑,红唇鲜红欲滴,仿佛一朵危险的蔷薇,“你爸说的?”三分肯定,三分调笑,道:“你爸爸说的未必是真的。每个孩子都有母亲,你怎么能说他没母亲呢?”   “我爸说,你还不是好人呢。”   “那和许一一有关么?再说你爸见过我么,怎么知道我就不是好人呢?”   那孩子想了想,没有说话。   艾晴挥挥手,示意他过来。孩子磨蹭一时,但经不住好奇心,来到艾晴面前,瞪大眼睛。   艾晴手里的是一个玩具。   刚才在路上给许一一买的,据说是最新版的。   孩子不好意思道:“给我的么?”   “是的。”艾晴讲玩具放在孩子手里,揽住许一一,对那孩子认真的道:“正式认识一下。你好,我是许一一的妈妈。我不是坏人,他也不是坏孩子,请你不要欺负他。”   孩子被她的话弄得愣住。   “如果你还怀疑,可以试着跟他相处。看他是不是爱说谎,我是不是个坏人。”   许一一眼圈一红,他渴望有个妈妈。尽管许盛年很疼他,但许盛年太过克制,从来没有表露过亲密的行为。他知道艾晴喊许盛年哥哥,她叫许沧月。   她不是妈妈。   但自从上次在校友会,许盛年默许他喊艾晴妈妈,他便放在口中。几乎忘了,自己是个孤儿。   许一一拽住艾晴的衣服,倔强的把头埋在她的衣服里。   艾晴感受到衣服一点点潮了,心也一点点湿了。她太了解这种感受了。   很多年前,在她还是许沧月的时候,许盛年就是这样庇佑她,给了她一个家。他们一起做饭,看电视,玩闹,即便是她一直缠着他。   即便屋子真的很大,本可以互不干扰,但她还是固执的,硬生生的挤进许盛年平淡的生活里。   他总是用很淡很淡的语气说:“你可真烦人啊。许沧月。”   她总是笑嘻嘻的回:“有我真好啊。对不对?哥哥。”   如今,时间如风过青烟。   留下了什么?   艾晴心里泛起苦涩。   学校里,一处小园子。   许一一和陆遇白并排坐在秋千上,艾晴站在一旁看着。   许一一完全忘了刚才的不快,玩的不亦乐乎。陆遇白也一改高傲的性格,和许一一打打闹闹起来。   艾晴没有再问下去。   她知道,如果陆遇白不想说,任何人都不能让他开口。他是个宁愿不说,也不会骗人的性格。   分手,是真的。   后悔在一起,是真的。   不爱她,也是真的。   艾晴看着看着,眼角湿润,趁着一阵寒风吹过,慌忙拭去。   这个细小的动作,恰好被陆遇白看见。   他没见过她哭,她总是笑嘻嘻的,连皱起眉头露出的不悦,都透露着一股令人欢愉的感觉。现在想想,她也有太多事,不让他知道。   天色渐晚,远处斑斓的灯火照亮黑夜。   许一一恋恋不舍的离开小园子。艾晴和陆遇白一路无话。   直到过一个路口,一辆车突兀的出现在艾晴的身侧。   艾晴心里很混乱,根本来不及做反应。   一双臂膀猛的将她箍在怀里。   艾晴贴在他结实的胸膛上,感到一颗心扑通扑通跳。那好闻的白茶香如同鬼魅一般缠上来,像一根疯狂生长的杂草,钻进她的鼻子里,身体里,心里。   几乎一瞬间,好像回到那个深刻的记忆。   高中。冬天。夜晚。   他们出了车祸。   她在副驾驶座上疼得不知所措,汩汩血液从自己的身体里抽离,身凉了。他抱着顾悠悠一头扎进茫茫大雪中。最后,心凉了。   她在那刻,无比嫉妒顾悠悠。   嫉妒的要发狂!   等她再有记忆,已经躺在温暖的病房。   他不在。   在她最虚弱最无助的时候,他竟然不在!   艾晴使劲吸了口气,像把曾经贪恋的温度,化进血液里,“陆遇白,你现在回来做什么……”   感受到头顶的呼吸一滞。艾晴苦笑,算了吧,他不会说的。   她轻轻的想抽开身,哪只他更大力的抱住她,几乎要把她狠狠的揉碎在身体,他喘息,她不由的紧张。他像疯了一样死死抱住了她。   “你很可怕。”他用的是英文。   艾晴笑,“你才是。”   “猪婆,我回来了。”   陆遇白松开她,一字一顿的道。   艾晴快速跳动的心,停了。   “你跟我说这个干嘛?”她结结巴巴的说。   远方亮起圆月,灯光恍惚了下,陆遇白的声音很清晰。   “没什么。”   艾晴和许一一回到家。   唐宋已经煲好汤。里面有猪蹄,猪脑,猪肠一堆东西。让人一看就没胃口。   艾晴这才想起来,自己和许一一都没吃晚饭。   许一一胃口好,连要几碗,弄得唐宋笑出褶子。艾晴挺心疼许一一的,小小年纪就知道讨好人。   许一一翻白眼,“我是饿的。”   “哦哦。”艾晴感到一丝丝愧疚。   晚上,艾晴哄许一一睡觉。许一一皱眉,“大半夜你跟我讲什么鬼故事。”   “你不就喜欢鬼故事么?”   “那是白天。”   “好好。那你想听什么?”   “跟我说说黑子定律和彼得原理吧。”   “额?黑子?他不是打篮球的么?什么第六人。影子选手。”   “……”   “彼得我知道。”   “你知道?”难得用欣赏的语气。   “当然知道!骑小飞象的那个啊!”   “……”   “额?你怎么了?”艾晴看他蒙头,摇他。   “睡了!”许一一闷声闷气的说。   “哦哦。”现在的孩子啊……真难缠!   半晌。   艾晴问:“你认识陆遇白?”   许一一从被子里探出脑袋,“陆叔叔?”   “嗯。”   许一一回想起,“在我很小的时候,我父母出车祸。我流了很多血。是他救了我。”   什么?车祸?   他救了许一一!   艾晴如遭雷击,许一一是熊猫血!和她一样!   他怎么能救得了许一一!    ☆、底线   一连几天,总有人莫名其妙的敲门。   艾晴从屋里跑去开门,只剩下空荡荡的走廊。还有电梯下落的声音。   又过了几天,门口开始出现放着死老鼠的盒子。   艾晴以为这是谁的恶趣味,扔掉盒子,也没当回事。唐宋察觉出不对劲,嘱咐艾晴独自在家的时候,不要随便开门。   秦世赞同。   最近网上的流言已经趋于白热化。   作为话题的女主角,艾晴早就不去公司了。除了偶尔和小周联系一下,几乎过着大隐于市的生活。   可好日子不长,隐居也得填饱肚子吧。   有天,艾晴打开冰箱,发现没吃的了。艾晴看了看时间。这个点离唐宋下班还早。至于秦世,这阵子不知道他在忙些什么,总是很晚才回来。自然指望不上他。   艾晴决定亲自出马。   街道人来人往,各自忙碌。H市是个多愁善感的城市,连绵的阴雨笼罩在城市的上方,很难看到清澈如一的天空。   艾晴来到一家超市。一群高中生在饮料区嬉笑打闹,散发着青春活力。艾晴笑笑,继续在肉食区穿梭。   那群高中生的声音尽数传入耳中:   “哎!你们知道网上那个艾晴么?”一人提道。   “她啊?她又怎么了?”   “听说她的住址被人扒到了网上。你们猜怎么着,原来她住在许盛年的家里!他们同居啊!”   “啊?怎么会?许盛年怎么会和这种人在一起!”   “哼,没想到这个女人还挺有手段的。拉着前任上位,不但当小三,还跟别人同居,也够奇葩的了!”   “可不是么。网上有人说,他要让这个女人尝尝苦头呢!”   “像她这种人,就该受到惩罚。省得出来害人!”   “可怜我的遇白哦吧了。”   “对啊对啊。”   她们还在说什么。艾晴放下手中的肉食,推着车子,从她们身边经过。   老实说,对于网上的流言,她多少知道一些。许多媒体人将她刻意丑化,添油加醋,以博取更多人关注。   艾晴跟媒体打过交道,也知道为了避免事情向更恶劣的方向发展,最好的办法就是置之不理。   然后递上一纸诉状。   越是辩解,越是引起哄乱。   艾晴一向不喜欢别人对自己品头论足。然而这次的事件已经不是她不出声,就能消停下去的了。   外面雨势惊人,艾晴分别给唐宋和秦世打了通电话。   半夜。   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出现在门外。   那人提了个桶,见四下无人,一股脑的泼在大门上。   镫!   走廊灯亮得很是时候。   艾晴和秦世从楼下施施然的走下来,脚步声咚咚直响。大门应声打开,唐宋环抱双臂,一副看好戏的样子。   “你可真够狠的!”   秦世叫嚷:“泼啥不好,泼油漆!”   艾晴也很苦恼。要是许盛年回来,她该怎么解释啊。   那是一张并不陌生的面孔。   他给艾晴塞过纸条。   不过他高估了艾晴的记忆力。那张纸条被她放进了包里,早忘到脑后了。   艾晴想了半天,终于想起他是谁。   那人好像是网上一个挺有名的狗仔。专拍别人私生活,无所不用其极,甚至还偷偷潜入明星家里安装摄像头,遭圈内人封杀。   “您贵姓?”艾晴问他。   那人冷笑:“陈。”   艾晴笑得更温和了,“陈先生,你跟了我这么多天。不累么?”   “艾小姐难道忘了,我们有过约定的。”陈先生提醒道。   艾晴自然记得那个纸条。不过那又怎样?“我们?”她说:“我们从未见过啊。”   “你忘了医院门口的事了么!”   “哦?我记起来了。我好像被狗咬了。”   “艾小姐说话放客气点!”   “深更半夜跑到人家家泼油漆,还贿赂小区保安遮住摄像头,你倒是客气啊……没有开车撞死我。”艾晴悠悠的道。   刚才她上网看到网上更新的图片,发现那天她和陆遇白在马路拥抱的照片,一跃成了首页。   连许一一的学校都不放过。   真是恶劣!   艾晴脸色转阴,“陈先生,你做的那么过分,我肯定不能放过你。”   陈先生知道艾晴的性格,不喜争妒,想她不敢做什么。   唐宋咳嗽一声,“拿出来。”   艾晴从一边拿出个小型摄像头,又从门旁的盒子里取出录音笔,连同一沓文件一起塞进文件包。   里面还有艾晴的手机。录下了之前孙经理说的一段话。   不多不少,刚好能证明艾晴的清白。   这个文件包也很眼熟。   陈先生惊愕,“这不是我的么!”   秦世摊手,“什么你的我的?这可是我从地下停车场捡到的。”   陈先生傻眼。   做好这些,艾晴将东西递给秦世。唐宋踢了踢滚落地上的油漆桶,“喏!这个别忘了。罪证。”   秦世拿她没办法,“知道啦!”   唐宋掏掏耳朵,“你也够丧心病狂的了。连小孩子的学校都盯。知不知道祸害下一代,是要遭报应的!”   陈先生见事情败露,恶狠狠的回道:“我不怕报应。我只怕没有新闻!”   “我知道。”艾晴走近,笑容淡出嘴角,“但你踩到了我的底线。”   卧室门开了一道小小的缝。   许一一探出个小脑袋,圆溜溜的眼睛往这边望来。   艾晴一脸严肃,声音尤为严厉,“祸不及亲人!我的家人和我的孩子,你不该用卑鄙的手段打扰!”   第二天。   秦世将公文包连同油漆桶,一起交给了法院。   这事告一段落。   过后,艾晴对着五颜六色的大门发愁。   唐宋鼓励她,要直面惨淡的人生。   艾晴咧嘴,“许盛年回来,我怎么交代啊!”   唐宋疑惑,“你都不怕流言蜚语,还怕什么许盛年?”   开玩笑!许盛年抵过十个流言蜚语!   不,一百个!   最后,秦世留在家善后。唐宋和艾晴住进了一家酒店。   不知道为什么,许一一最近很黏艾晴,说什么也要跟去。秦世不让。许一一皱眉,秦世拿‘男女授受不亲’教育他。许一一一改风格,捏着嗓子道:“人家是女孩啦。”   说完,捋了捋并不存在的辫子。   唐宋倒吸一口气。艾晴吓得鸡皮疙瘩掉了一地。   秦世梗住,好半天来了一句,“你真爷们!”能屈能伸。   艾晴扶额,“不许。”   许一一泪眼汪汪的望她,“为什么?”   “没为什么。”许一一跟着自己,还有点不安全。还是跟着秦世吧。   许一一撇嘴。   艾晴一边待在酒店,一边找些画插画的活儿。日子过得倒也轻松。   至于网上演变成什么样,她倒是不闻不问。反正过一段时间,自然没人关注了。   这样想着,艾晴关掉手机。   平静了一段时间。   艾晴有一天打开手机,发现李姐给自己发了条短信:   “艾晴,有空么。出来坐坐。”   对李姐,艾晴还是有感情的。自己刚从学校出来的时候,都是李姐手把手带的。   她和唐宋商量一下,还是决定去见李姐。   她们约在一家咖啡厅。   离公司不远。   艾晴到咖啡厅的时候,李姐已经坐在那了。   李姐穿着职业女性的装束,原本保养得很好的脸上,竟然多了几许沧桑和疲倦。   艾晴的脚步顿了顿。   反而李姐看到她,站起身,尴尬的招手。   “这儿。”   艾晴走到跟前,坐下,点了杯红茶。   李姐说:“艾晴,今天找你来……”   艾晴打断她,“我和孙经理没关系。”孙经理实在不是好人。   李姐苦笑,“我知道。”   艾晴问:“那喊我来干什么?”   “你知道么……”李姐叹气,拿出身旁的文件,“我前一阵子为什么要出差……”   “不知道。”   “公司现在资金周转不灵,我派人查到是……孙浩动的手脚。但已经晚了。国外的市场损失巨大,没人愿意接这烂摊子。”李姐显得更加沧桑,嘴唇止不住抖动,“如果不是许盛年……”   一听许盛年,艾晴顿时紧张起来,“他接了?”   “是,他接了。用你的名义。”李姐饱含深意的看着艾晴。   艾晴当然知道公司现在是什么情况。   许盛年!   他竟然接了公司。   还是以她的名义?   “他是傻了么!”艾晴恼道。   他没傻。李姐在心里接了一句:他只是在乎你。   想起在英国,她第一次见到那个远赴盛名的男子。   他永远穿着一个套头的黑色毛衣,容色淡淡,像一座孤高清傲的远山,冷眼望世间。   唯独提到她,才有一丝烟火气。   他不把她挂在嘴边,却把她放在心里。每当看到她打开的电话,他总是擒着笑意,静静的听着,下一刻便投入在巨大而繁重的工作当中。   哪怕李姐在旁边看着,都很怕这个冷静到可怕的男子会被沉重的事物,压得喘不过气。   后来,她才知道。   那每日必来的电话铃声,是他在无止境的工作中,唯一的希望。   他用所有的耐心去等候一个时机。   一个可以毫无顾虑的拥抱她的时机。即便她不知道。   这样的男子……太强大,太坚决!   李姐叹道:“过几天,公司就会转到你的名下。我也没什么好说的。只是……”   李姐禁不住眼圈发红,她的肩膀因巨大的痛苦而有些抽搐,手里的杯子碰撞底盘,发出响亮的‘噌噌’声。   “可不可以放过孙浩?”   她小心翼翼,卑微的问道。   艾晴的内心受到震动,“你知道他是什么样人么!”   “我知道。可他以前不是这样的。他以前很努力很踏实,是我没有顾及他的感受,让他变成现在这样!他跟我保证了!他会改!他一定会改!”   艾晴道:“你让我撤诉?”   “艾晴,我没求过人。我这次求求你。”李姐哭道:“你放过他吧。”   艾晴喝了口红茶,苦的。她猛地放下被子,茶水溅到桌面,“我不能轻易放过他。”   偷吃,逼迫,贪污,哪一项都是恶名昭彰。   人可以变好。但如果不受惩罚,一定还会犯错。   艾晴不忍心看到李姐因为孙经理的事四处求人,更不想看到孙经理最后还是背叛了他们的婚姻。   李姐握住艾晴的手,拼命的求道:“他一定会改。我保证。”   艾晴本来就心软,几番下来,终于松了口,“要我不告他也可以。”   “真的?”李姐眼里有了光亮。   “第一,要他郑重向我道歉。第二,炒了萧雨。第三,把所有房子车子都转入你的个人名下,做个公证。每个月只留一半工资给他。”   李姐有些犹豫,“这怎么可以。他自尊心那么强!”   艾晴说:“你想要保障的话,就这么做。如果他提出离婚,你也有生活下去的资本。如果你还相信你,你们也可以像年轻的时候,一起东山再起。”   李姐还是很犹豫,“我再考虑考虑。他未必同意,这就相当于让他净身出户……”   艾晴不想听下去了,“净身出户?他做的那些事,把你当妻子看了么!他能这么做,你为什么不能狠狠心!难道非要等他提出离婚,你像这样苦苦的哀求他?”   李姐咬咬牙,“我去跟他说。”   艾晴喝完杯里的红茶,付了钱,不说一句。走了几步,回来看李姐还坐在那,眼神空洞。   “李姐,我不喜欢管理公司。如果有机会,我希望你能把它再买下来。所以,该狠心,就不要心软。”   最后一句话,下了重音。   李姐神情恍惚,只见这个明艳如许的人,朝自己微微鞠了鞠躬,缓缓的走了。   她竟有种错觉。   仿佛见到了那个冷淡坚毅的背影。   他和她……   连说话都奇妙的相似。   出了咖啡厅。   艾晴深吸一口气,望着不远处的公司大楼,嘴角上扬,抑制不住的喜悦。   那座公司是她的了。   她想都没想过。   那许盛年呢……可以回来了么……   想到这,艾晴去包里找手机,一张纸条轻飘飘的飞出。   落在她脚下。   艾晴捡起,一看。   呆住。   这是一张手术单。陆遇白的。   手术的日期是那天车祸的时间。地点……就在她手术病房的隔壁!   最让她震惊的是……陆遇白的血型也是熊猫血!   这到底怎么回事……   晚风卷起嘈杂,漫上寒意,黄昏无穷无尽…… ☆、星光   艾晴的插画卖得很好。   她擅长画古风,尤其偏爱水墨下的江南。往往几笔就勾勒出记忆中的青石板路。   还有那只晃晃悠悠的乌篷船。   艾晴吹干墨水,将刚完成的画挂在房间。唐宋进来拿东西,一眼瞥见,不由惊呆了。   画里站在一个少年。   黑色的毛衣,斯文的眼镜,星眉朗目,俊美非凡,仿佛活脱脱从画中走出似的。   背后是大片的红砖绿墙。   少年容色淡淡。   唐宋哑然。该用多少心思,才能画的如此传神……   一个月过去。   许盛年还没回音。   最近艾晴总是坐在院子里,望着远处百鸟归巢,悠悠的喝着茶。   许盛年啊,我等到花儿开了,候鸟都回来了。而你呢?   一日。   电视里轮番播送今晚的颁奖。   陆遇白名列其中。   听说陆遇白决定封笔的事属实,那部《冬日里的灰影》将是他最后的作品。   粉丝们在陆遇白公司门口大摆长龙,哭诉陆遇白退出作家文坛,甚至有人拉起横幅,白天黑夜的守在那儿。   陆遇白许久不见踪影。   有人说,他正筹备和顾悠悠的婚礼。也有人说,他将要飞回英国。   谣言越传越多。   传到顾悠悠耳朵里,就变成了“陆遇白和艾晴旧情复燃”。   顾悠悠坐在车上,如花的面容上现出似笑非笑的神情。今晚陆遇白会参加颁奖典礼,她应该给他个‘惊喜’。   “停车。”   顾悠悠远远的看着艾晴。   她站在一棵刚长出嫩芽的树下,面色如灼灼的桃花,朱唇轻点,蛾眉婉转,顷刻间让周遭失了色。   顾悠悠闭上眼,思索着,几乎像中了魇。   车前的反光镜上,不知是树挡住了阳光,还是其它。她的面容陷入巨大的阴影,精致的妆容显得有些僵硬。   秦世按了下喇叭,回头对顾悠悠说道:“你真打算告诉她?”   顾悠悠再睁眼,眼里一片霜痕,“当然。”   秦世叹气,下了车,迎着阳光走近那处宁静的院子。艾晴眯了眯眼,捧着做工精巧的茶杯,笑道:“怎么不走正门?”   秦世挠挠头,往屋里探了探,“宋宋不在吧?”   艾晴见他避开自己的话,本能觉得有什么,便没再多问,“她出去了。”   “哦。”秦世见艾晴神色平静,道:“有人想见你。”   秦世动了动。   顺着缓缓下落的车窗,顾悠悠那张人畜无害的脸,出现在艾晴眼前。   艾晴了然,顾悠悠不会无缘无故找自己。   秦世怕艾晴误会,忙解释道:“我跟她没什么啊!”   艾晴眨眨眼,“我知道啊。”   秦世松了口气。顾悠悠来求他的时候,他也吓了一跳。要是艾晴告诉唐宋,以唐宋的认知力,他想解释也解释不清了。   艾晴继续道:“不过……宋宋就不一定了。”   秦世顿时苦着脸。   艾晴上了车。   顾悠悠安安静静的坐在一侧。   玫瑰色的脸庞渡上一层淡金色,仔细一看,奶油般的皮肤几乎看不见毛孔,细软的绒毛略显娇俏可爱,她便是这般人儿,素雅不失气质,端庄不失妩媚。   谁说顾悠悠是白米粥的。   她明明是加了肉丝和香菜的浓汤,每一口都有变化莫测的味道。每一次见面,都仿佛是未知。   艾晴说:“顾悠悠,你真是个有魅力的人。”   难怪陆遇白离不开你。   顾悠悠弯了弯唇,露出一抹嘲讽的笑,“你是在取笑我?”   “没有。”艾晴淡淡的道。跟许盛年待久了,自然学会这种轻盈平静的语气。   顾悠悠拿出一个日记本,放在她和艾晴之间的空位,“你可以看看。这里有你想知道的一切。”   艾晴翻开第一页,上面是一行行清秀的字。   上学的时候,艾晴总拿陆遇白的字取笑,他的字一向刚劲锋利,像他的人一样。   后来陆遇白出了车祸。他的手不但握不住画笔,就连写字都变得轻轻浅浅。   艾晴认得,这是陆遇白的字。   顾悠悠别过头,“艾晴,你知道么。那年的车祸,我失去了跳舞的机会。我以为我赢得了陆遇白。我终于让他回到了我身边。可是他一直想救的不是我!是你!”   在艾晴最深处的记忆里,始终不愿回想起当晚的情景。   那场突如其来的车祸让她昏迷过去。   在那之前,她看见陆遇白打开车门,抱着顾悠悠,消失在她的视线。   她的目光停留在挤压变形的车身,和从自己身体流淌出来的血液,最后,只剩下绵绵不尽的风雪。   艾晴想告诉自己,陆遇白并不是抛弃了她。他只是更心疼顾悠悠而已。   可这种安慰更令人疼痛。艾晴冷到心坎,沉沉的睡去。   她没想到,陆遇白竟然回来了!   带着满身风霜。   和深可见骨的手腕。   她蜷缩在车里,毫无动静。陆遇白拼命捶打着车窗,用那双干净修长会画画的手,一点点撕开碎裂成蜘蛛网状的玻璃。   鲜血汩汩,染红雪白的地面。   雪地反射出来的光线照在艾晴的脸上。   清冷的吓人。   他几乎疯了!   他太害怕失去她。哪怕失去这双能画出世上最美好的画面的手,他也不敢活在没有她的阳光下。那太可怕,可怕到足以摧毁他!   原以为他们会毫无保留的在一起。他这么想着。   最后却变成拥有相同的血液的两个人。   “拥有熊猫血的人很少。”医生抬眼看这个浑身是伤的少年,“你们……真不是兄妹?”   兄妹?呵,多么可笑!   陆遇白从不骂人。直到那一刻,他终于忍不住,啐了口,“不是!”   怎么会呢?他嗤笑。   然而万分之一的几率,是他和她相遇。   世上最大的残忍,也莫过于此。   顾悠悠抚上艾晴的眉眼,有意无意的道:“你们可真像啊……”   状似无尽的哀叹。   车流疾驰而过,艾晴打开窗户,大口大口的呼吸。有什么压在心底,疼得她不能喘息。   顾悠悠说:“艾晴,你只是不想承认罢了。”   艾晴恍然未觉。   那年,她记得她在病房躺了很久,久到再无风雪。   外面的阳光顺着伸展的树枝,摊开在她能够到的地方。她费力的起身,轻轻的,想要触碰那枝头上的花骨朵。   屋外似乎有陆遇白的声音。   她只是安慰自己,他哪会来这儿……   原来啊,他就在她隔壁,躺了更久远的时光。只是她不愿去想。   陆遇白。   “你怎么可以不说……”   艾晴闭上眼,悲伤如浪潮,死死的卷住她。   车停了。   外面已是黑夜。   顾悠悠最后说道:“艾晴,陆遇白为你做了那么多,现在轮到你来回报了。不是么?”   艾晴还没反应过来,便被顾悠悠一把推出车门。   她勉强站稳。   人群顿时一片哗然。   艾晴环顾四周,发现到处都是人。无数的灯光对准了她,她如惊弓之鸟,脸上写满了惊愕。   这是哪儿?顾悠悠带她来这干嘛?   “艾晴?”   长长的阶梯上,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。   艾晴抬头,星光之下,他在那。   “陆遇白……”她不经唤道。   陆遇白一阵恍惚。   她款款的走来,好似水墨画中的人儿。一颦一笑间,令他溃不成军。   长久以来,他守着自己的世界,坚持又固执。如今她只一声轻唤,他的世界便尽数倾塌,仿佛零落了满满的桃花雨,再也分不开她的影子。   艾晴定定的看着他, “陆遇白,你也是熊猫血?”   她这么问道。声音藏着一丝颤抖。   “噌”的一声!   他的内心回荡巨大的响声,她还是知道了!   陆遇白的表情是难掩的痛苦。   艾晴攥着那张手术单,轻轻的笑了。   笑着笑着,眼睛布满血丝。她颤颤巍巍的拿出那张手术单,用力地,扔在他身上。很长时间,她只是站着。   陆遇白所在的地方,是他将要领奖的会场。   灯光闪耀,群星璀璨。这里是属于他的荣耀。   他站在几步之外的台阶上,身穿干净洁白的西服。剑眉入鬓,鼻梁挺拔,一双眼睛高傲迷人。   英俊,贵气,似天神,浑身带着光芒。   然而此刻,他的眼里只有苦涩。   艾晴深深的吸了口气,眉眼荡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嘲讽,“陆先生,你玩够了么。”   她问得很轻松。   他听得心惊胆战。   “艾晴……”   记者蜂拥而上。   一双双无形的手逼向艾晴。   艾晴迷茫的看向四周。如同困在笼子里的小兽,只剩下惊慌失措。   下一刻,陆遇白挡在了她身前。   他的眼里盛满温柔,长长的睫毛抖落一片纤尘,他脱下雪白的外套,轻轻的盖住她头顶上空,将一切隔绝在外。   艾晴抱住双臂,浑身抑制不住的抖动,“陆遇白……”她该怎么面对他。   “我在。”   陆遇白一如既往的抿唇。   他仿佛带着笑,又仿佛面无表情。艾晴只能看见他低垂的眉眼,在星空中熠熠生辉,“不要听。也不要看。”   艾晴微微点头。   “跟我走。”   他牵起她的手。    ☆、逃离   陆遇白牵着她,不顾一切的逃离。   逃离沸腾的人群,逃离冷眼旁观的顾悠悠,逃离那座金碧辉煌的会场。   前方有什么?   没人知道。   不知过了多久,两边的景象不再是巍峨的高楼。陆遇白停下脚步,拽住艾晴的手,迟迟不肯松。   艾晴刚要开口,上下嘴唇一碰,火烧般的炙热。好像在提醒她,那个拥有初吻味道的下午。   太过美好。   又太过可怕。   她像触电般的弹开。   陆遇白一僵,沉沉的看着她,“你觉得恶心?”   艾晴揉揉肩膀,不敢对上陆遇白的目光,“我只是累了。”   “是啊。”陆遇白自嘲。连他也不敢面对。他怎么能强迫她接受。   很长时间,沉默无言。   月色清冷如玉,夜转深邃,隔着朦胧的青烟,渐渐看不清人影。   艾晴觉得冷,拉了拉身上陆遇白的外套。不小心,外套顺着肩膀要掉下去。陆遇白伸手,环着她纤细的腰身,接住外套。她的身体传出淡淡的清香。陆遇白一怔,才发觉自己的动作很不妥。他想抽回手,呼吸间,只见艾晴的脸不自然的红了。   仿佛有无形的吸引力。   陆遇白想,如果就这么该多好……每个早晨她都在他的身边,伸伸手臂,就能触碰到。   他有多久没抱过她?   一年,两年,三年……甚至更久。   “你……”艾晴只觉得陆遇白的身影渐渐靠近,一股她曾深深迷恋的白茶味缓缓袭来。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   挣扎着。   陆遇白嗓音低沉,“我只抱一下。”   艾晴顿住,她能感受到他的疲惫,便不忍心推开了。就这样吧,一切都不重要了……   他抱得很紧很紧。   “艾晴,我该拿你怎么办?”   他似乎在说。   艾晴苦笑,“我们就当不认识吧。”   陆遇白滚烫的气息落到她的脸庞,宛若一团温暖的气流,渐渐在她微醺的耳朵上滑动,落下浅浅的一吻。薄薄的嘴唇触及皮肤,艾晴只觉一阵酥麻。   “陆……”   他的唇顺着她的脖颈,一路向下,艾晴双手抵在陆遇白的胸前。一阵刺痛。   陆遇白咬住她雪白的肩膀,清香从更幽邃的地方传至灵魂深处,陆遇白呼吸急促,用更大的力气抱她,要把她揉进身体。   “我用六年的时间去忘掉你,你怎么可以说忘就忘!”   六年……太久远了。   艾晴闭眼,当初她爱得太用力。如今想收回来,也已经收不回了……   夜深。   陆遇白和艾晴一前一后的走着。   街上有醉酒的人。陆遇白长臂一伸,将艾晴护在另一侧,昏黄的路灯打在他身上,他的背影萧索。   艾晴茫然的看着他的背影,目光最后定格在陆遇白手上。   那个订婚戒指发出刺眼的光。   艾晴惊醒,挣脱陆遇白。   陆遇白回头,见她往后退缩,刚要拉她,却被她惊慌的眼神电到,慢慢放下手。   “我只是怕你……”离开。   艾晴把手背到身后。   陆遇白揉揉她的头发,苦笑道:“我们怎么会变成这样……”   艾晴摇头。她也不知道……   路的对岸矗立一个荧幕。   屏幕刚好回放今晚的颁奖仪式。陆遇白因缺席所以无缘奖杯。紧接着,顾悠悠的脸毫无意外的出现在镜头上。   有人问她,对于陆遇白和艾晴一同出逃,有什么看法。   顾悠悠永远保持着优雅的笑容,素净的脸上看不出情绪。在听到‘艾晴’这两个字,眼睛里现出一丝讶然,“说真的。我没想到她会这么做。”   一旁人追问:“那你和陆遇白的婚事会不会告吹?”   顾悠悠斩钉截铁的道:“不会。”   “事到如今,你怎么还能这么肯定?”   “我当然肯定啊。”顾悠悠眼底划过一道寒光,粉嫩的唇瓣绽放出一抹古怪的笑容,她坐的越发端正,脸上越发慈悲,“我相信陆先生。”   “况且……”   她话锋一转,“他们可是同父异母的兄妹啊,怎么会相爱呢。”   “兄妹!”   这话一出震惊四座!   看到这,陆遇白的目光一下子紧了。   顾悠悠!   艾晴故作轻松的摊手,摆出一副无奈的表情,“你看啊,我们相爱就是天理不容。”   陆遇白脸上清灰色一片,他张了张嘴,发不出声音。他能说什么?他还能说什么呢……   转身,踉踉跄跄的走了。   艾晴目送他离开,嘴唇咬出鲜血。   原来啊,她的白衬衫少年,她在青涩岁月里深深爱过的人,她用尽力气去温暖去热爱的那个他,才是她的哥哥!   “以前的我,就算违背天理,也要爱你。”她蹲下身,蜷缩在昏黄的灯光下,陆遇白的身影渐行渐远,只团一团灰影,“现在我只怕你失去了荣耀。不再骄傲。”   可惜他听不见。   一时间,陆遇白和艾晴是兄妹的事,席卷网络。   人们几乎用了最残酷的语言来表达不满。什么苟合,什么乱伦,什么大逆不道,通通丢给他二人。   不久之前,陆遇白还被誉为最受欢迎的新人作家,拥有无限的潜力。   很快,陆遇白的声名一落千丈,很多人在斥责他的同时,用了所有恶毒的字眼来形容他和艾晴的关系。   陆遇白充耳不闻。   顾悠悠问他,“值得么?”   陆遇白道:“值得。”   “就为了一个艾晴?”顾悠悠砸碎手边的玻璃杯,精致的妆容狰狞着,“她有什么好!”   陆遇白没有抬头,只是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:“你从未像我一样把她放在心底。自然不知道她的好。”   “陆遇白,你会后悔的!”   顾悠悠狠狠地撂下话。   陆遇白终于动容。他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,眼里落满灰烬,“我早就后悔了……”   后悔的太晚。   等到她在心里生根发芽,盛开繁华,他才缓缓清醒过来。可惜,太迟。   陆遇白的签名会在一个晴朗的下午。   很多人慕名而来。   陆遇白从中午坐到傍晚,太阳落山,撒下一片金灿灿的余晖。   很美。   陆遇白手下不停,额头却光洁如初。   他仍穿着一件白衬衫,容貌俊秀,手指干净且修长。旁边的少女看呆了,兴奋的尖叫。   陆遇白抬眼,冲她笑笑。模样温柔。   少女被迷得昏头转向,一把抓住他的手,“陆遇白,告诉我,你和艾小三不是真的!”   陆遇白一顿,反问,“为什么?”   少女不满的道:“她这种人根本不配你,长得就不像好姑娘。你怎么会看上她呢!”   陆遇白莞尔一笑。没说话。   少女以为说中他的意思,接着道:“她啊,不但母亲插足你的父母,还不怀好意的接近你。你只是没看清人。对不对?”   陆遇白停下签名,望着眼前的少女,笑意在脸上淡去几分,眼底泛起寒流。少女没注意他的脸色,自以为和偶像情投意合,那艾晴不过是个见不得人的私生子!   “她这种人啊,就该……”   哗!   陆遇白突然站起。   缓缓的将手里的书撕成两半。   纸片轻薄如雪花,划过橘红色的余晖,散落一地的惨淡。   少女吓得结结巴巴,“我的书。”   陆遇白不怒反笑,“你喜欢我的书吗?”   “喜欢。”   “那你喜欢冬日吗?”   “喜欢。”少女连连点头。   “那好。你怎么不喜欢我的艾晴?”陆遇白笑容透着冷意,“她是我的冬日。我才是那抹可悲的灰影!”   大二的冬天。   英国。   他把自己关进屋子里,写了撕,撕了写,几乎疯魔。而且就算撕碎所有,仍不能把心里的她,擦抹干净。他像个卑微的小偷,对她的一颦一笑,几近贪婪。   他小心翼翼的藏着真相,不敢拉开窗帘,只敢躲在无尽的黑暗里,独自舔舐。他怎么也不能容忍,她和他有着深浓的血缘!   他很想问她。在看到那张合照,在母亲就此闭上眼,在飞向英国前的那一刻,他想抓住她的肩膀,问个究竟!   却最终败给了胆怯和惶恐。   他怕听到的真相,和他想的一样。更怕他和她成为违背伦理的兄妹。再也不能相爱!   他快要毁了自己!   绝望中,他给她打了通电话。   “对我来说,打从一开始,我和你就是错误的。我无法容忍自己,也无法面对你。”   “这次回英国,我想,我们还是不要联系了。”   “艾晴,我陆遇白不爱你,从来。”   他挂掉电话,抱头哽咽。却不知,她在来时的机场上,泪流满面。   那年冬天,他写了《冬日下的灰影》,希望她能看到。   她却不再看关于他的点点滴滴。   有人说,相爱的两个人为什么不在一起了呢——“因为一个倔强,一个执着。一个不肯说,一个胡思乱想。”   他们从最亲密的两人走到了今天。   谁都无法回头。   签名会后,陆遇白躺在沙发上,一脸疲惫。   顾悠悠气势汹汹的找来,质问他,“你在签名会上说的是什么意思!”   陆遇白揉着太阳穴,“顾悠悠,艾晴的事是你捅到网上的?”   顾悠悠被拆穿,面色依旧沉静如水,只是笑容发深,“那又怎样。我不但要她不得安宁,还要她声名狼藉!”   陆遇白猛的睁眼,眼光如刃,“你就这么恨她?”   顾悠悠冷笑,“恨她?我恨的是你!我比艾晴好上十万倍,陪在你身边十几年。而你呢?有好好爱过我么?”   那场车祸毁了三个人。   她被陆遇白从车里抱出来,满心欢喜,以为他心仪的始终是她!只有她!却在下一刻,在他眼底看到了隐藏很好的失望。   她恍然醒悟,艾晴在中途醉得不成样子,躲在陆遇白的衣服下酣睡。陆遇白也有些醉意。只有她清醒着。她便趁着陆遇白买水的时候,和艾晴悄悄换了位置。她怀揣着自己的小心思,靠着他的肩膀,期待能更贴近他一点。   车祸就发生在那时。   陆遇白不知道她和艾晴换了位置,抱着她,一头扎进风雪,等发现她不是艾晴的时候,他的眼里明明白白流露出的,是失落。   尽管顾悠悠不停的求他,“我的腿不能受伤。我还要跳舞。不要扔下我一个人!”   陆遇白没有看她。   又回到了那层恐怖的风雨里。   顾悠悠咬紧牙,“如果不是你丢下我,我的双腿也不会毁掉。这是你欠我的。我就要你留在我身边,补偿我!”   “这几年还不够么?”陆遇白问。   顾悠悠冷笑,“不够。我要你的一辈子。”   陆遇白拿起沙发上的外套,自嘲道:“我的一辈子?呵,这辈子太长,长到难以忍受!”   陆遇白走下楼。   顾悠悠道:“你和艾晴可真恶心啊。亲兄妹也要相爱。”   陆遇白被戳中痛处,目眦欲裂,冷硬的道:“那也是我跟她的事。”   他一字一顿的道:“与、你、何、干!” ☆、回首   英国的深夜。泰晤士河边。   许盛年披了件外套,沿着长长的河岸走着。他的眉眼始终萦绕着疲倦,好像有很多个日夜都在忙碌着。若没有曙光,他便是身在地狱。想到这,许盛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骨节分明的手抹过屏幕上显示的照片。嘴角含笑。   那是个二十多岁的姑娘。   眼睛弯弯,粉面朱唇,浅浅的一笑,露出小红肉。   许盛年拂过照片,动作优雅而轻柔。   多么招人喜爱的小姑娘。很快,他就能见到她了。   手机发出震动。   许盛年清冷的五官露出一丝宠溺。   旋即止住。   “秦世?”许盛年接起电话。电话的那头仿佛翻了天,秦世焦急的说:“许师兄,艾晴……不见了!”   不见了?   许盛年一楞。泰晤士河上,一艘古老的船发出低沉的鸣笛声,声音遮住电话那头。   他什么也听不见了。   “爱吧,   能爱多久,   愿爱多久就爱多久吧,   你守在墓前哀诉的时刻快要来到了。”   H市。   桌上还有未干的插画,满屋的墨香味。   艾晴的手机就放在床头。   桌上的牛奶杯还散发着余温。   艾晴仿佛突然消失了。   唐宋打电话给艾家。那头空无一人。艾爸爸生性洒脱,在艾妈妈去世后,就背起画板,做起了背包客,穿梭在各地的山野林间。   一连几天,唐宋和秦世到处奔走。没人知道艾晴去了哪。   绝望之际,唐宋翻出陆遇白的电话,气不打一处来,拨通了陆遇白的电话。   陆遇白显然刚睡醒,声音格外慵懒迷人,“哪位?”   唐宋头脑一热,骂道:“你个害人精,干嘛来招惹艾晴!都怪你!你赔我艾艾!”   要不是你,她也不会知道真相。更不会离家出走!   陆遇白一激灵,“艾晴怎么了?”   “她走了。”唐宋咬牙切齿道:“你满意了吧?你终于毁了她!”   陆遇白挂断电话。   这个城市那么大,她能去哪儿?   陆遇白发了疯的找艾晴,他就像被遗弃在世上的一缕游魂,徘徊在街头巷尾,见过了炙热和冰冷,洁白和污秽,希望和绝望,甚至是出生和死亡,就是没有艾晴。   她彻底消失在他的世界。   他彻底沦陷了。   “陆遇白!”   顾悠悠穿着洁白的裙子,如一朵盛开的百合花,眼前的陆遇白,已经不再是她所认识的陆遇白。   斑驳的衬衫,清硬的胡渣,无神的双眼,他像从天上跌到地下,陷入世间的尘埃,无法自拔。   这样的陆遇白啊……   陌生,颓废,绝望,无助,疯狂……他那么骄傲的一个人,怎么会把自己弄成这样!   “跟我回去!”顾悠悠咬住唇瓣,眼里泛起泪花,楚楚可人。   陆遇白仿佛没有听见,只是漫无目的的走着,无神的双眼搜索着四周,没有光亮。   他终于弄丢了他的冬日,成了卑微的没有生命的灰影。   顾悠悠上前拉他,“陆遇白!”   陆遇白顿住。   顾悠悠心疼的擦拭他的脸颊,声音带着哭腔,“不要找了。她不在了。她不会回来的。”   过了许久,这声音才传到他的耳朵里,陆遇白猛的一震。   顾悠悠接着道:“陆遇白,我们回去吧。”   几乎乞求。   陆遇白缓缓抽出自己的手,轻轻拭去顾悠悠的眼泪,“你很好。但我不爱。”   他爱的是那株肆意生长的山桃花,是爱吃猪排饭的她。她来到他的世界,强势而惊艳。他早已沦陷。   却花了全部的青春来承认。   “我爱她。”   他嘴角泛起笑容,仿佛回到那个静谧悠远的下午,她甘甜的唇瓣,胭脂红的脸颊,还有那句……“陆遇白,我很快活呢。”   他眼里又有了光,“一直。”   就在唐宋等人将H市翻了个底朝天的时候,不远处的汽车站,一个女子穿着一身简单的运动装,脚蹬轻盈的网鞋,梳着利落的马尾,踏上了行程。正是艾晴。   艾晴先是去了乌镇。两行青山耸立,一条小路蜿蜒,青石板上斑驳着岁月的痕迹,总角孩童在巷子里玩耍。   艾晴背着包,穿过古旧的清灰色的建筑,来到一座青石板桥上。   不时有孩童跑过,或笑或闹,对她充满好奇。   “你住在这么?”   “住。”   艾晴望着桥下静默的水,想起那场突如其来的分别,和挥洒一切的阴雨,心中仍有一丝丝的忌惮。   从那以后,她害怕每一场江南的雨,害怕每一只乌篷船离去的样子,就像她害怕许盛年每一次的不告而别。   留下她一个人。   回到艾家,屋里还保留她走时的样子。木头家居发出陈旧的味道,大门因为常年不用,已经爬满半人高的青苔。艾晴简单收拾了下,却在母亲的遗物中找到了一把银锁。   那把银锁是她亲生母亲唯一留下的。   她小心翼翼的戴在脖子上,洗澡也不会摘下。许盛年带她来小镇的时候,银锁恰好落在帝都,她在发烧之余仍心心念念。却没想到,它就好好的躺在艾家。   艾晴将锁放回母亲宝贝的盒子。   没有拿回。   小镇的夜晚很安静。老人们坐在门口,吧嗒吧嗒抽着烟。瞧见艾晴一身素服走过,微微点头,算是打招呼。   艾晴走到街头一家豆腐店。那里的豆腐脑是她的最爱。刚到小镇的头两年,她便经常来吃。   艾晴要了一碗,对着拳头大的灯泡,喝了一口。   甜到心坎。   艾晴笑,咂咂豆腐花,不知不觉喝光了。   走到半路,淅淅淋淋下起雨。雨一会半会不停。艾晴只得躲在青檐下避雨。   雨中远山如黛,晃晃悠悠来了一条乌篷船。   艾晴鬼使神差的上了船。   船主问道:“小姑娘,下这么大雨,你去哪儿?”   艾晴摇摇头。   船主拿来一条毛巾,“别嫌弃,先擦擦吧。”   艾晴用毛巾擦着头发,浑身湿透,雨水冰凉,浸透骨子里。艾晴打了个冷颤,船主又捧来一壶茶。   说是茶,就是自家熬的水。   艾晴喝了口,有股说不出的甘甜。这一路来,豆腐脑是甜的,茶是甜的,唯独心是苦的。   艾晴甩甩脑袋,不再胡思乱想。   小镇的天宛若新娘子的脸,一时晴一时雨。没过一会儿,雨就停了。   艾晴从乌篷里钻出个脑袋,手里捧着茶,悠悠的看着沿岸的风景。   内心得到从未有过的平静。   船主说:“姑娘,这里好吧?”   “好。”   “哪好?”   “哪哪都好。”艾晴回头,眼睛眯成月牙,唇齿皎洁。   船主放下竹篙,小船轻飘飘的越过数个石桥,最后停在了一个台阶前。   艾晴把毛巾还回去,几步蹦上台阶,冲船家摆了摆手。这才回到屋子。   又住了几天,艾晴背上包,锁上老旧的屋子。艾晴走后,青石板上还留有浅浅的水渍。   一晃,来到了帝都。   那座红砖绿墙的小阁楼早都不见了踪影。   没有她熟悉的弄堂,没有她走过的胡同口,一走几年,风云变色。艾晴漫无目的的走着。   不知不觉来到她和许盛年住过的家。   艾晴抬头,看着这个房子,门前那两株青柏和山桃还在。   许家落马,许盛年去了国外,这个房子想必早就换了主人。艾晴走到青柏树下,伸手抚摸着树干,上面刻着过去的岁月。   她穿着蓬松的裙子,踩着大了一号的拖鞋,一路跟着一个少年。少年回头,抱着一本厚厚的书,对她淡淡的道:“我是去学校。不是去别的地方。”   “我也去。”小小的她争着吵着也要去。   少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,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,“月月,乖乖在家。好不好?”   她撅着嘴,满不在意的道:“我才不是怕你跑了呢。我是怕你学傻了,没我聪明。”   她就是怕他跑了呀。   只是她没说。   “我的傻姑娘啊,你真是……”   少年扶额,哭笑不得。   回想起许盛年的神情,艾晴双手搭在树干上,额头贴紧手背,眼里流露出来的不舍,几乎要淹没她。   “许盛年,你到底还是跑了。”她才没想依恋他呢。   她才不会万分不舍呢!   恍惚中,身后有人说道:“没有。我在等你。”   艾晴一听声音,慢慢回头,几步之外的山桃树下站着一个男子。   他身姿欣长,面容俊美,眉目间笑意浅浅。   “月月,我来接你回家。”   艾晴捂住双眼,潸然泪下,“你怎么才来。”   树叶发出簌簌声,路过风雨,相互依偎。   你看呐,若是春|色,便一定能动人。若是爱情,便一定能重逢。 ☆、真好   “如果我没回来怎么办?”她问。   “找。”   “找不到呢?”   “等。”   “等多久啊?”   “不知道。”他摸摸她的头发,“反正我一直在等。”   她卡壳。   飞机缓缓落在英国。   天气沉郁的能滴出水来,古老的钟声回荡在耳边,许盛年走在前,艾晴跟在后。   像两个不速之客。   公墓前。艾晴问他,“你带我来这做什么?”她的父亲,难道只肯在这儿见她?   许盛年说:“不管从过去还是现在,我用尽心思,只想给你个解释。”一个能让你自由的解释。   无数密密麻麻的墓碑整齐的矗立着,不知埋葬了多少人的骸骨和故事。   艾晴头皮发麻,一股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。   许盛年见她停下,迟疑了片刻,脱下还带着露水的外套,搭在手上,俊美清华的气质一览无余。   许盛年头一回牵起她的手,身姿笔挺修长,掌心温润如玉。许盛年知道她的惶恐,便没有强迫她。只是闲适的走着,像一对平常的情侣。   他和她之间有一个芥蒂。   因为这个芥蒂,许盛年从不敢越矩,拥抱,甚至只能静静的看着她。   而今,有了这个机会。他终于能堂而皇之的告诉她,她是许沧月。却不是他的妹妹。   只是这一刻,艾晴的退缩让他心疼。   许盛年说:“你不适应的话,我们回去。”   艾晴说:“我不回去。”   许盛年停在一座墓碑前,久久的没有说话。   天空吓起绵针般的雨,遮住艾晴的视线,很快浸湿了全身。墓碑上没有姓名,没有照片,空白一片。   如果不是封上的墓盒,让人几乎以为,这就是个空坟。   什么人连姓名都不能留下,只能孤独的躺在这儿?艾晴颤抖着手,抚摸空无一字的墓碑。她明明不知道埋下的是谁,却忍不住内心动荡。   “他死了?”艾晴抬眼望他,眼窝里的水渍分不清是不是雨水。   许盛年点头:“很久以前,他就过世了。”   艾晴自嘲:“这是我的父亲。我却从未见他一面。对我来说,父亲也永远是个模糊的影子。一个遥不可及的称呼。恐怕对他来说,我也只不过是个不被需要的孩子。”   正因为不被需要,所以从未相见。   正因为不被需要,所以不管她经受多大的苦难,他都看不见。   他有自己的孩子,自己的家庭。她是多余的。这就是私生子!   “不是。”许盛年抓住艾晴的双肩,正色道:“你从不是什么私生子。”   艾晴茫然的望着他,“为什么这样说?”   很多事被掩埋在岁月底下。   人们自以为碰触到事情的真相,便不管不顾的将流言肆意散播。   许家曾收养了一个双耳失聪的女孩。   这个女孩粉雕玉琢,五官挺立,笑起来有浅浅的梨涡,很讨许夫人的喜爱。正值许家军门富贵,长子也已成年,许夫人便给她取名为“静好”。   许你静默安好。   艾晴初次听见“静好”两个字,便沉浸在这悲伤安静的名字里。她总以为母亲平静寡淡,是怨透了抛弃自己的父亲。她从未好好跟母亲说过话。原来,不是母亲不愿开口,是母亲的世界永远都是寂寥无声的,而她也从未亲近过她的母亲……   母亲用沉默代替了很多言语,连同一生坎坷的命运,都随着她的离开烟消云散。   她不是恨着父亲,也不是恨着这个世界。恰恰相反,她在院子里中了数不清的花草,每当花草盛开的时候,就是母亲对她最大的疼爱。   母亲在许家长大成人,拒绝了长子的求婚,平平静静的嫁给了一名军人。没有第三者,没有私生子。这只是个很普通的故事。   除了那名军人因为执行任务,离开了他怀孕不久的妻子。   从此,了无音讯。   母亲带着他唯一的孩子,在首都那座繁花如许的院子,等了很久。   记得临行前,他回头,对母亲不住的招手,俊朗的神情仿佛在说,“等我回来。”   然而他失约了。   母亲没有等到他回来。在一个早晨,雾深露重,像极了英国的天气。母亲也离去了。   就是那时,一个少年推开了尘封的院门。   来到艾晴面前。   “你好,许沧月。”   “我是许盛年。”   “我想,你应该叫我哥哥。”   许盛年。   许沧月。   一目了然。   许盛年的瞳孔里静静的跳着一团火苗,“许你盛世年华。许你沧海月明。”他们之间注定不可分割。   艾晴最后抚摸父亲的墓碑,雨也停了,“是啊,你怎么会是我的哥哥呢。”阳光重返大地,她以一种仰望的姿势,看着他,“你分明是我……”一生的庇佑。   许盛年伸出骨节分明的手,想要抚摸她憔悴的脸,后来狠狠心,变成了一个结实的拥抱。   他抱着她,毫无顾忌,尤为满足。   你知道么……这个拥抱,我等了多久。跨过血缘的距离,走过时间的长河,终于如愿以偿……   夜晚。   泰晤士河呈现出波光粼粼的光影,艾晴和许盛年坐在船头,经过一座又一座桥洞。   岸边鹰鼻子的外国人唱着歌,喝着酒,徘徊在清冷的深夜。偶尔见到一对情侣,依靠在路灯下,深情的拥吻。   “许盛年,你知道么,我来过这。”艾晴平静的说。她只身来到英国,沿着念想中的泰晤士河,走了很远的距离。   她也曾惊恐的躲在阴暗的石洞里,身旁是醉死的流浪汉,无数只从黑暗中伸出的手,企图抓住她的脚踝。她顾不上尖叫,手边有的都让她砸了出去,有时是流浪汉身旁散落一地的酒瓶,有时是死了不知多久的老鼠,有时是剥落的石块,唯独怀中那团鲜红如火的中国结。她不舍得砸。   很长一段时间,艾晴差点以为英国没有晴天。直到她拖着疲倦伤痛的身子,看见那个干净高傲的少年郎就站在河边,背对她。   艾晴欣喜若狂,隔着川流不息的人群,不顾一切,跑过去。   可笑的是,陆遇白的身边已经有了顾悠悠。   艾晴局促的立在马路中间,忘了周遭。眼里唯有陆遇白和顾悠悠相拥的身影。   她到底有多可笑?   鬼才知道。   听到这,许盛年深吸了一口气,“我知道。”   她倒在马路中央,是许盛年抱起了她。马路的另一头头就是她心心念念的少年郎。艾晴不会知道,她的一路流浪。是他的刻意成全。艾晴高烧不止。许盛年把她带回去,照顾多日,直到脱离了危险。   许盛年知道,这个小姑娘生性坚忍,她爱陆遇白。他便想尽办法成全。只是他把她好好的送到陆遇白身边,却落得玉石碎裂的下场!   “如今,我不想把你让出去了。”   许盛年看向她,“月月,我们结婚吧。”   结婚?   她和许盛年?   艾晴一脸不敢置信,“你说什么?”   许盛年很自然的从口袋里拿出个盒子。里面躺着一颗平实无华的玻璃珠。许盛年手指灵活,将玻璃珠戴在艾晴的颈间。   精巧的锁骨配上精致的链子。   那颗如同星空般的玻璃珠就停在胸前。   “你以为,我对你是什么心思。”他声音缓慢,富有磁性,“责任?宠爱?”   许盛年浅浅一笑,“从很久以前,我就想把你据为己有。”   艾晴惊呆了。   岸边烟花盛开,繁荣两岸,一直腾升着。   艾晴的脸颊通红,刚才许盛年是在向她求婚么?不会吧……   许盛年用大拇指遮住艾晴的嘴唇,阻止她接下来的话,略一低头,衔住那两瓣心动已久的檀口。   碾转,厮|摩,爱不释口。   真好,我们不是兄妹。我可以放肆的爱你。   “爱吧,   能爱多久,   愿爱多久就爱多久吧,   你守在墓前哀诉的时刻快要来到了。   你的心总得保持炙热,   保持眷恋,   只要还有一颗心对你回报温暖……” ☆、桃花妖   艾晴不得不承认,许大师在某些时刻很能打动人。   譬如,每天早晨,她从软软的被窝里睁开惺忪的睡眼。厨房传来动静。   阵阵香味飘来,勾起她一天的食欲。   许盛年穿着卡通图案的围裙,修长的腿交叉着,望着闻香而来的艾晴,淡淡的说道:“月月,来吃。”   艾晴觉得莫名的感动。   会挣钱,又会下厨,许大师真乃神人也!   艾晴感激涕零的吃着早餐,许盛年早已把一天的行程规划好,“今天小杜带你去逛。”   “那你呢?”艾晴正卖力的将三明治塞进嘴里。一粒玉米粘在嘴角,艾晴恍然未觉,瞪着眼睛看着许盛年。   许盛年顺手捏过她嘴角的玉米,想也不想塞进嘴里,“我还有工作。”   艾晴涨红了脸,“哦,好吧。”   内心狂喊,他怎么可以把调情做的如此驾轻就熟!   许盛年见她有话说,挑眉看她。艾晴嘿嘿直笑,“哥哥这么好,一定有很多女孩子缠着。”   许盛年作势想了想,“确实。”   艾晴立马像被踩了尾巴,横眉冷道:“有多少?”   “不多。”许盛年亲了亲她的额头,笑意带有深意,“一个小时候的你。一个现在的你。”   看吧,男人呵,一得手了就上天。艾晴哼哼。转念一想,不对啊,他说的好像都是自己呀。   许盛年正对着镜子打领结,艾晴在一旁晃晃悠悠。许盛年叹气,将艾晴拨到面前,点她脑袋,“怎么了?”   艾晴支支吾吾,“这几天你总是不陪我。”   许盛年穿上外套,黑色的衣服衬着沉静的面庞,他的五官深邃迷人,气质也清冽如华,沉闷的黑色穿在他身上,倒有一股说不清的内敛稳迟。   艾晴见过很多人穿黑色,却没见过有人把黑色穿的如此高贵。许盛年就是这般,一举一动皆沉稳自若,骨子里流露出贵族般的气势。   尽管他为人清冷,面上寡淡,一直不以喜乐现人形,却长年游走在科研界和商界,将一切处理的妥妥当当。仿佛对什么都游刃有余,强大自持的令人望而生畏。   “喂,许盛年。”艾晴歪着头,见他收拾利索,不由的感叹道:“有没有什么能让你慌乱的。”估计没有吧。   她很想知道。   许盛年顿一顿,眼底闪过一丝苦笑,“有的。”这个小姑娘还不知道。能让他慌乱的,只有她而已。   他不是强大到无所畏惧,他只是比一般人要更专注。可这种专注在遇到她的一个铃声,就被毫不犹豫的打破了。   许盛年说:“只有不停的向前看,才能忘记来时的恐慌。”   他的去路,永远是她的归途。   艾晴几步上前,抱住他,撒娇道:“早点回来。”   “好。”许盛年应道。   许盛年走后,艾晴在小杜的陪同下,逛遍英国的古老街道。   小杜是盛世的老员工。不但和许盛年相熟,据说和秦世有着颇深的渊源。   “你说秦世和许盛年有过一腿!”艾晴发出惊呼。   小杜面露难色,“这件事公司里的人都知道。有人还说艾小姐要被骗婚了呢。”   艾晴一脸黑线加愕然,这下可难办了,这边许盛年刚向她求婚,那边就爆料他的取向是男生。果然像她想的那样,许盛年从头到尾就是玩弄自己?   说什么在追求她!说什么他的话不做假!说什么他们结婚吧!都是谎言!   “艾小姐,我们还去哪儿?”   “哪都不去了!”   “啊?”   艾晴怒气冲冲的来到许盛年办公的地方。前台的小姐一看艾晴这架势,立刻要拦住她。艾晴真的恼怒了。   二话不说冲进许盛年的房间。   一看,傻眼。   屋里满是玫瑰花和香槟酒。到处都是香喷喷的。   许盛年只穿着一件衬衫,从一侧走了出来。艾晴见状,哭得稀里哗啦。许盛年满脸尴尬,想上前拉起艾晴。   今天是她生日。   他准备多时,只等着给她惊喜。   艾晴直往后退,控诉道:“你这个坏人!欺骗我的感情!”   许盛年无奈,“我什么时候欺骗你感情了。”   艾晴气的浑身发抖,“你都向我求婚了,还背着我跟人家不清不楚。”   许盛年眼睛一转,坐了下来,端起桌上的红酒,细细的品着。这个傻姑娘,又听到什么留言碎语了。   艾晴说:“你没话说了吧!”   好一个许盛年!在她眼皮底下还不承认!   许盛年悠悠的道:“是又怎样。我虽然向你求婚了,可你也没答应我。我们还是普通的男女,做什么都互不相干。”   艾晴急了,“我要答应你的。”   许盛年语气悠然,“你说什么?”   艾晴走上前,一把夺过许盛年手里的酒杯,一饮而尽。脸颊绯红,透出朦胧的酒意,“我说,我要和你结婚!”   许盛年说:“不好吧。”   艾晴头脑一热,“没什么不好的。我艾晴说一不二,我们明天就领证。”   许盛年眼中满是狡黠,面子上却略显为难道:“这么快。”   艾晴摆手,“不快不快。两情相悦,怎样都不快。许盛年,我想清楚了。我心仪你。”   我心仪你。她这么说道。   许盛年淡漠的神情融化成一汪春水,浅浅的倒映着艾晴的身影,“我也是。”   后来,艾晴在众目睽睽之下,醉倒了。   许盛年得偿所愿,抱着艾晴走进办公室,将她安置在沙发上。艾晴在梦中咂咂嘴,白皙娇小的脚丫露在外面,反射出精巧优美的弧线,许盛年看了一时,莞尔,抓住那只脚丫,不经意的把玩着。   怎么那么小……   好像很可口的样子……   在外面偷看的人们发出低低的笑声。“原来许大师也会像普通人一样啊……”   许盛年难得老脸一红。   小杜挠挠头。这么多年,许盛年从不近女色。旁人只道,他刻己寡欲。后来传闻许盛年和秦世有令人遐想的关系。他才觉得正常。   又不是天神,怎么会有人如此冷静。   现在他才明白,不是许盛年真的毫无□□。只是艾晴没来。等她来到,许大师便从天上落入了凡尘,不可自拔。   许盛年回到忙碌中,手指不停敲打键盘,发出清脆连贯的动静。艾晴趴在沙发上,蹭了蹭,许盛年的外套从身上滑落。许盛年停下工作,走到沙发旁,捡起外套。艾晴睡的正香。   窗外只有星星点点的灯光。   好像偌大的办公室,只有他们二人。   许盛年望着艾晴睡熟的脸,修长的手忍不住抚上她舒展的眉眼,贪婪的想到。   就亲一下……   就一下……   一下……   他小心翼翼的亲吻她的眉眼,感受她的呼吸声,如春风吹过草原,静等一片青草疯长心田,缭绕满园。滑过娇俏的鼻梁,最后吻上那张甘甜诱人的唇。   轻咬,慢揉,拿捏,万分愉悦,迟迟不肯松口。   怎么办,他好像中了她的毒。   他从无欲望,一直清新寡淡着,如今遇到了她这只桃花妖,几乎把持不住!   许盛年几度想着离开那诱人的唇,几度在交缠中窥探了仙境。云卷云舒,潮涨潮落,真是妙不可言。   艾晴在睡梦中哼唧了声。表示抗议。   许盛年恋恋不舍的停下来,愁苦的叹气,心里开始盘算起,怎么才能把这只桃花妖吃抹干净。   桃花妖翻个身,咕哝道:“猪排饭……”   嗯,从某些方面来讲,桃花妖和猪排饭是同一个品种。一个留着养她,一个留着养他。   不急。   他们还有很长的时间。   许盛年心满意足,抱着他的桃花妖,一觉睡了过去。   第二天的飞机上。   艾晴僵着脸,对着窗外郁闷。昨晚发生了什么?她怎么一觉醒来,滚到了许盛年的怀里。更可怕的是,这个人一早就那么有活力!   艾晴咬唇,拿哀怨的目光看他。   像是感受到了艾晴的目光,许盛年去下眼罩,瞥见艾晴发红的嘴唇,尴尬的咳了咳,“回家给你做猪排饭。”   “十顿。”艾晴咬牙切齿的道。   许盛年一口答应,“好。十顿。”她太瘦了。正好喂饱了她,自己也好下口。   艾晴要了杯冰水,冰水刚碰触到嘴唇,一股火辣辣的疼痛钻出。   这个家伙到底亲了多少次!当她是点心么!   “坏人!”艾晴愤愤道。   许盛年仿佛没听见,重新带上了眼罩。   国内机场。   唐宋伸长脖子,拿着一条丑陋的横幅招摇过市。秦世在一旁捂脸,急于撇清关系。   艾晴和许盛年走出通道,唐宋嗷呜一嗓子,“艾艾!”   “宋宋!”艾晴见到死党,上前要来个熊抱。   唐宋眼疾手快,不知道从哪抽出一把剑,呦,看样子还挺沉,“我不能保护所爱之人,唯有以死谢罪!”   艾晴翻白眼,“换一个。”   唐宋掏出一瓶可乐,“谁都别拦我,我要饮下这瓶鹤顶红。”   艾晴被唐宋的‘天真’打败了,“宋宋,我没事。”   唐宋一改嬉皮笑脸的神态,放下手中的剑,眼里似有了暗淡,“走就走吧。为什么不跟我说一声。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么。”   艾晴愧疚道:“对不起。宋宋。”   “还有陆遇白……”唐宋略一犹豫,侧过身。“他也在找你。”发了疯似的。唐宋默默在心中补充了一句。   巨大的玻璃门外,陆遇白的身影和苍白的天空融为一色。   陆遇白似乎站了很久,眼窝深陷,满脸憔悴,在见到艾晴的那刻,眼里闪现出惊人的光。   他看到她,内心狂喜。   下一刻,她抱住身旁男子的手臂,笑得分外明艳。   他的心沉入深渊。   “陆遇白。”艾晴见到他,朱唇弯出一抹弧度,好看,却不灿烂,“谢谢你。”   “没事。”   陆遇白神情如常,低头间,声音却落满尘沙,“你回来就好。” ☆、血缘   他好像走了很长一段路。   时光回溯。   一抬头,还是那个闷热的夏天。   阳光打在身上刺疼,道路两旁的蝉声绵延至林子深处。陆遇白望着脚下斑斓的树影,发呆。   “遇白,我该怎么办……”   父亲离去的时候,母亲就这样抱着他,喃喃的说道。院外传来铁门闭合的声音,他只记得自己伸出手,轻轻拍着母亲的后背,驱赶燥意。那时的蝉鸣声也如这般。   凌乱。嘈杂。   陆遇白用手挡住阳光,眉头微皱。又是一个夏天。   “陆遇白,你要不要喝水?”一旁的女同学递来一瓶水。   半路却被人抢走了,“哈哈,给我喝吧。”   女生娇羞,沿着笔直的道路,追着他打骂道:“谁叫你喝的!”   男生吐吐舌头,扭头对陆遇白笑道:“他才不会介意呢。对吧?”   陆遇白莞尔一笑。洁白的贝齿熠熠生辉,额头光洁,白色的衬衫干净出尘,仿佛是红尘中一枚如玉无暇的美少年。   “不介意。”   他微微眯着眼,长长的睫毛透过阳光,撒下一片旖旎。   林子中央的道路上时不时传来笑声。   渐渐盖住蝉鸣。   陆遇白低头看了看手臂上的红袖章,沉重的大门随着一道铃声,缓缓打开。无数学生涌入这片书香园地。   陆遇白例行公事,记录着迟到的人。   大门过了许久,眼看要关上。一道清脆的女声,响彻宁静泛着墨香的校园。   “等一下!”   陆遇白不耐烦的抬头,白净的脸上写满不满。他一手托着记录本,一手将笔按下,准备记录这个‘不速之客’。   只是下一刻,一个少女迎着漫天的阳光,踩着满地的树影,像一卷呼啸而过的桃花雨,俏生生的从他面前跑过。   带起一片惊尘。   “哎,同学!”他回过神,冲着她的背影喊道。   少女回首,如一朵轻盈干净的花骨朵儿,打着旋儿飘远。只余一阵芬芳。   “同学,你叫什么?”   “艾草的艾。晴天的晴啊!”   陆遇白眼睁睁看她跑走,手上还保持着记录名字的姿势,直到蝉鸣声渐渐又在他耳边回荡,陆遇白才惊醒,低头看着干净如初的白纸,薄薄的唇瓣弯出一抹笑意……   真是个风一样的女子。   一旁的人问:“陆遇白,你怎么没记她的名字?”   陆遇白没有回答。弯腰捡起她落在地上的白色物体,待看清楚那是什么,陆遇白难得涨红了脸。   他该怎么办。   怎么还给她。   陆遇白咳了咳,只觉得那件东西惊人的烫。陆遇白想转手给身边的女同学,让她们带给她,但一想到那阵如沐春风的‘桃花雨’,这个念头便打消了。   他有什么理由不去见见本人。   打定主意。一个平常不过的课间,陆遇白出现在班级门口。   陆遇白依旧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衬衫,薄唇抿出一道诱人的弧度,神情高傲着。   在教室的哄笑声,那阵‘桃花雨’飘到他跟前。   “艾同学?”他有些怀疑,今早的‘桃花雨’和她是不是本人?   那阵‘桃花雨’揉揉惺忪的睡眼,柔软的长发不经修饰的垂落腰际,她的面容被纤瘦白净的手腕挡住一半,陆遇白只能看见她下巴的曲线异常优美,一直伸展到脖颈深处,隐约散发出清淡的香味。   “有什么事?”她继续揉着眼问。   “你落了东西。”   “哦。给我吧。”她一摊手。   陆遇白皱眉,“不好吧。”在这他怎么把东西当面交给她。   “不如到那去?”陆遇白提议道。   ‘桃花雨’恍惚抬头,露出万分惊艳的眉眼,霎时袭来。她慵懒的一笑,指着那座古色古香的长亭,声音干净清澈,却带着一丝丝的揶揄,“有什么不好的。”   陆遇白将她望尽眼底。   心里卷起涟漪。   这真是个有趣的人儿……   陆遇白面无表情的递给她那件东西,如愿看到她眉眼里惊人的桃花,一倾而下。   “你怎么……”她哑然。   他悠然的一笑,“你好啊,艾同学。”很高兴遇见你。   这场桃花债流转至今,仍历历在目。陆遇白站在巨大的玻璃门前,看着一墙之隔的她盛装相迎。   一席洁白的婚纱刺疼双眼。   艾晴看向他,笑容款款,眉眼依如初见时的惊艳,“陆遇白……”   她在唤他,声音软糯清甜。   陆遇白穿着白色的礼服,向她走去。她的笑容更盛。陆遇白停在她面前,轻轻的抱住那阵‘桃花雨’,怀中芳香四溢,她的温度透过冰凉的婚纱,传到他的胸前。   “猪婆,你真美。”   美到让人不舍。   他微笑着,跌入一片昏暗。   滴。   滴。   滴。   一旁的呼吸机发出动静。   陆遇白再次睁开眼,望着从窗外探进来的枝头出神,很长时间他的目光像碾碎了尘,飘散在每一次的回忆里。   他想起来了,他去参加艾晴的订婚,却昏倒在半路上。   陆遇白挣扎着起身,拔掉针头,吃力的走到窗边。窗外花开满园,沐浴阳光。那道纤瘦的身影正站在一株桃树下,和穿着白大褂的人争辩着什么。   顾悠悠推门进来,见他目不转睛的望向窗外,嘴角泛起一丝苦笑,“你醒了?”   陆遇白没有移动目光,“悠悠,辛苦你了。”   “你应该回英国去。”顾悠悠攥紧裙摆,“至少别让她看见你生病了的样子。”   陆遇白轻声道:“好。”   顾悠悠咬紧嘴唇,“这事你不打算告诉艾晴?”   “没关系。”   他的眼里有了浅浅的笑意,“我守着两个人的回忆到老。只要她过得好。”   没过几天,陆遇白要飞回英国。   他走的很突然。   陆遇白穿着一件灰色的大衣,长长的领子遮住他日渐清瘦的侧脸。   办理完登记手续,他背着一个轻便的包,朝登记口走过去。就这样吧,一切都烟消云散吧……就当他从未来过。   突然,脚步一顿。   偌大冰冷的机场角落,一个个中国结挂满木架,鲜红的颜色分外妖娆。   陆遇白一时看呆了。   胸口像燃起一团火焰,狠狠的灼烧他的五脏六腑,他曾在异域钟情的中国结,如今是否还能照亮他灰暗的人生?   不会再有这样的中国结了。   不会再有那个姑娘在他的内心掀起翻天巨浪,再悄然离开。   那个姑娘啊,她巴不得远离他。远离这段深浓不可分割犹如鬼魅般的血缘!   她怎么还会来呢?   他怎么还能奢求她来呢?   陆遇白仰头,张了张嘴,喉咙里流淌着的滚烫液体,逆流至心。   他倾慕的那场桃花雨,也该停了。   陆遇白自嘲的笑,转身向登机口走去。   “陆遇白!”   怎么会。他摇头,怎么会有她的声音。   “陆遇白!”   一定是他听错了。他在回忆里听过数遍,自然像真的。   “陆遇白!”   够了!为什么还要折磨他!   陆遇白猛的回头。不知何时,清灰色的机场那头,那阵‘桃花雨’依如当年,婷婷而立。   他伸伸手,想要抓住什么。   那团‘桃花雨’一眨眼飘至跟前,笑容款款,“傻楞着干嘛?”   陆遇白道:“猪婆……”你来了。   飞机腾升,响起巨大的轰鸣。艾晴额前的发丝被吹到两边,露出光滑饱满的额头,柳叶眉微微舒展,显得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清澈明亮。她喘着粗气,显然是急着赶来。   陆遇白哑然失笑,她便是这样一般人。认准什么便不会迟疑。   “你来送我?”陆遇白放低身子,顺手抹去她额角的水渍,动作轻柔,仿佛有数不尽的情绪。   通通掩藏在巨大的轰鸣声中。   艾晴说:“不止我。还有秦世唐宋,和许盛年。”在说最后一个名字,她的嘴角有掩饰不住的暖意。   他看着,心口闷闷。却打心里为她欢喜。   如果真有这么一个人爱你,我希望他能超过我数倍,好到能让你忘记过去。忘记我。   秦世和唐宋跟了过来。   陆遇白一一点头,等见到许盛年,浑身一僵。没想到还没见到他……   许盛年身姿欣长,五官深邃,面上清冷淡漠,在对上陆遇白的目光,眼里闲云悠然,底下礁石暗涌。   陆遇白想起一个夜晚。他在泰晤士河旁醉生梦死的一个夜晚。昏黄的路灯将他照得无所遁形,他守着那团中国结,撕心裂肺的想念大洋彼岸,那团爽心悦目的桃花雨。只是他把她亲手打散,从此痛彻心扉。   一个人影从阴影中走出。   他眉眼的绝美,抵不过骨子里刻画的寒意。   他站在一侧,久久的看着他。   “我把她好好的送到你手里,你为什么把她打散了。”   他似自言自语,似在斥责。   陆遇白至今忘不了他的眼神,那是晨起挥之不去的雾气,是暮时不可捉摸的寒露,他像隐藏在深处的天神,质问他,他所珍爱的重视的桃花,为何被他一把打下!   为什么?   陆遇白不敢再看他。   艾晴将怀里的书递给陆遇白,这本是他送的《一千零一夜》。   陆遇白接过书,书的中间夹着一张薄如蝉翼的纸片,陆遇白小心的抽出,一个熟悉的男子跃然纸上。   陆遇白停住,不敢往下看。   艾晴叹气,“有些事不是逃避就可以的。”   是啊,他所做的不就是逃避么。前半生逃避爱她,后半生逃避他们有血缘的事实。   陆遇白继续抽出,果不其然,艾晴母亲的面孔出现眼前。他连最后一丝侥幸都被推翻。   他的声音有了颤抖,“你想告诉我的是这个?”他早知道了。   艾晴摇头,“不是。”   她低头间,眼底荡漾起微澜。   艾晴轻轻的缓缓的将照片全部抽出。原以为艾晴母亲和陆遇白父亲的合照,却在左边的位置站着一个眉目俊朗的男子。   与艾晴有五分相似。   他龇牙笑着,露出小红肉,头戴军绿色的帽子。小麦色的皮肤丝毫不影响他的容貌。有种人便是这样,无关眉眼,只为气质。   这样的男子一看便引人瞩目。   男子的照片被人从合照中剪下,相片保存的很好,边框起了卷,可见有人将他用心的收藏起来,又时时拿出来翻看。应该是艾晴的母亲。   背面写着一行字。   ——我一生的挚爱及好友。   笔法刚劲,字如松柏。是男子的笔迹。   陆遇白先是一愣,接着嘴角勾起,抑制不住的大笑。声音洪亮,透着悲伤。   从来没有什么血缘!   太好笑了!他怎么会以为她是他的妹妹!   他怎么会狠心推开她!   陆遇白,你活该一世孤独!   他收回笑容,紧紧的抱住艾晴,脸上呈现出大大的落寞。最后轻轻的放开她,转身踏入了登机口。   艾晴来不及说什么,只得看着那团灰影慢慢走远。   唐宋追上前,“陆遇白!”   陆遇白僵硬的回头。   “你终于走了。”唐宋道:“我想知道,你有没有爱过艾晴?”   陆遇白闭上眼。   “所有人都以为,我不爱她。包括她。”巨大的玻璃窗隔着他,隔着她,仿佛属于两个世界。她在笑,他在看。她像少女时代的那样伸长手臂,冲他挥手,陆遇白破天荒的回应,“只有我知道,不是。”   飞机缓缓划过天空,唐宋耳边回想着陆遇白最后一句话。   “我欠她一个美好的青春。”   对不起,曾让她那么难过,那么痛苦。   以后不会了。   唐宋站了一时,心想,陆遇白可算消失在艾晴的世界了。这样想着,眼角却不经湿润。   艾晴,你可曾知道,这个男人用他全部的年少来爱你。你爱的他,也爱着你。   这就够了。   那边艾晴唤道:“你们说什么呢?”   唐宋回头,嘴边带着春风搬笑意,一眨眼,眼泪比话语先落,“没什么。”  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。   顾悠悠再次出现在艾晴眼前,眼睛通红,显然刚哭过。她拿着陆遇白的《冬日下的灰影》,郑重的放在艾晴的面前。   “他是写给你的。”   说完这话,顾悠悠便离开了。步履蹒跚。   艾晴翻开封面,印入眼帘的便是陆遇白的笔迹:给我曾深爱的你。   其中有段话,“那抹灰影走了很久,终于见到了他的冬日。他想告诉她,他后悔了。”   记得林子深处飘来白色的纸鸢。   少女沉思道:“为什么现在才惋惜?”   “不是惋惜。”少年说:“这只是一种后悔。”   少女摇头,“我情愿好好珍惜过。”   “如果有天,是我后悔了。你还会这么想么?”   你,还会这样想么……   那是夕阳沉入水平线最后的光芒。   她恍然未觉。   陆遇白啊,我们终将错过。 ☆、十里桃花   艾晴走出屋子,许盛年眼睛一亮,随后按耐住心绪,“怎么穿这条?”   “啊?”他不是让她穿得鲜艳一点嘛。她就随手拿了这条,颜色多鲜艳啊。   艾晴见许盛年盯着自己,问道:“不好看?”   许盛年收回目光,深吸一口气,无比淡定的道:“一般。”岂止是好看!简直勾人!   艾晴对着镜子,又转了几圈。真的一般啊……   那头许盛年穿着一件黑色西服,眉眼深邃迷人,倾倒风华,抬眉间,自有光彩流转。   艾晴想了想,还是不换了。于是款款的向许盛年走来。   一瞬间,时间仿佛静止了。   一身如海棠花般瑰丽的小红裙,将她本就白皙的肤色衬得如雪清冽,她一笑,朱色的唇瓣弯起一抹娇俏的弧度,万分惊艳。她本就像走失人间的妖精,如今红妆粉面,倒显得愈发的动人心魄。   直到这一刻,许盛年才无比认同‘红颜祸水’这个词。   “这件裙子……”他沉吟片刻,思索不定。   艾晴叹气,“我还是换掉吧。”   许盛年拉住她的手腕,一股酥麻顺着肌肤相触的地方,以惊人的速度席卷而来。许盛年一怔,脱口而出,“不要换了。”   艾晴道:“真的?”她怕穿得太素了。   许盛年放下手,忍住内心涌动的情愫,轻咳一声,“嗯。”   “不会太普通了吧?”虽然不知道许盛年到底要带她去哪,但许盛年难得穿得这么正式,她自然不能随便。   “不会……”这还普通?许盛年苦笑。   艾晴满意的点头,“那就好。”   许盛年和艾晴出门。   屋外阳光正好,不燥热,微风浮动。   许盛年的车就停在门口,低调的黑色,许一一坐在后面玩手游。瞥了艾晴一眼,顿时小嘴张得大大的。   许盛年打开了副驾驶的门,艾晴一低头,鬓边的一缕乌发凌乱,形成一种别样的韵味。   许盛年顺手将那缕乌发别在艾晴耳后,动作轻柔,指尖如玉般温润,擦过耳后,惊起一朵朵浪花。   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。   艾晴坐在副驾驶上,平复情绪,仍止不住渐渐升温的脸颊。   许盛年像是看到了她的耳尖红得如同滴血,又好像没看见。他拉过一侧的安全带,沿着艾晴娇俏玲珑的身躯,扣在另一侧。   期间艾晴脸涨红了。   许盛年关上车门,又深吸一口气,暗道:到底是谁设计的安全带,那么紧……   许盛年回到驾驶座,面无表情的开车。   艾晴别过头,看着窗外缓缓流动的风景,一颗心突突直跳。   唯独许一一奇怪的看着这两人。   他们怎么了?天热么?   艾晴拿手假装扇风。心想,刚才真是丢死人了……她怎么可以脸红!她怎么可以经不起诱惑!她这么容易沉迷于许大师的美色,让她情何以堪啊啊啊!   许一一更加确信。   嗯,天热很热。人也很焦躁啊~   车子一路畅通无阻,停在民政局门口。   “你带我来这儿?”艾晴结结巴巴的道。不会吧,这么快!   许盛年声音富有磁性,“我只是想让我们的关系,更加名副其实些。”   “还可以再等等嘛。”艾晴跟在许盛年后面,对迎来的目光视而不见,“毕竟我们才确定关系一个月啊!”   许盛年走的很慢,每一步都很从容。身姿欣长,仿佛面临何等境地,他依旧这般强大冷静。唯独今天,他素来自豪的自持力,出现了些许裂缝。   他竟有些急不可耐起来。   艾晴继续道:“也许我们该挑选下日子,毕竟不是小事。”   许盛年回头,吐露几个字,“天德开日,宜嫁娶,求子,祈福。”   嫁娶也就算了。还求子!艾晴咬咬牙,“谁要求子!”   许盛年见她一副受了惊的模样。莞尔一笑,“你嫁我不吃亏。婚后我的钱是你的,我的人是你的,我的孩子也只能是你的。不用考虑,反正你总会是我的妻子。”   他的声音愈发清逸,带着一种笃定。   伸出手,阳光铺满掌面。   “月月,来。”   艾晴像被蛊惑,整个人不由自主的上前,将手搭在他手上。他的眼睛沉静如水,又清冷如黛色的远山,在她碰触到的那一刻,遂化成连绵不绝的云海,使她轻飘飘的,不知身在何处。   “我们结婚……”   艾晴只觉得,那声音渐近渐远,眼中许盛年的身影却越来越清晰。回过神,他已经执笔赋予纸上。   “不是因为我爱你。”   那张纸轻巧的一翻,转到艾晴面前。许盛年的目光温柔。   “而是因为我比世上所有人都要爱你。”   艾晴不受控制的拿起笔,一笔一划,在纸上写下自己的名字。   艾晴。   许盛年。   一枚红章落下印记。   窗外阳光明媚,愉色宛容。   许盛年重新坐回车上,神情愉悦。艾晴抱着小红本,捂住脸。她就这么把自己卖掉啦?   真是太不矜持了!   许一一敲她脑壳,“又不是赴死,你至于这么害怕么!”真没出息,亏他有段时间还认为她可靠呢!   艾晴艰难的道:“你不明白。孩子,我可能要当你后妈了。”   许一一只觉得凌空一击。后妈!   许盛年提醒道:“你最好轻点虐待。”不然又得给许一一献血。   艾晴顿时来了精神,拍胸脯保证,“我一定手下留情。”才怪!   许一一翻了个大大的白眼,“就你?”   艾晴挺身,“就我!”   许一一轻哼,“我才不跟被骗婚的傻瓜论长短呢!”   艾晴刚要反驳,一翻小红本,没错,她真的要跟大师结婚了!   一张小脸又陷入无比沉痛中。   许盛年轻笑,将手伸进口袋,想了想,又放下。还是等等吧。   许盛年前段时间一直在忙,经常加班,有时到家也已经日露晨光。   艾晴看在眼里,也不问,只是在每天晚上留一杯香浓的牛奶。   等艾晴醒来,许盛年又走了。   这种状态持续了一个月。   直到今天。   艾晴一睁眼,就听见许盛年的声音。一听到那低沉的嗓音,艾晴一股脑爬起来,顾不得穿鞋,赤着脚开门,“许盛年。”   门外是许盛年那张容色淡淡的脸。   许盛年见她赤着脚,便打横将她抱起,放回床上,“那么不小心。”   艾晴低头不语。她不是不小心,她是太高兴了。   “一会带你去个地方。”   “嗯。”   “穿得鲜艳些。”   “好。”艾晴点头。   没想到转眼自己就被卖了。   过了不久,车子停在一个写字楼门口。   上书四个大字——盛世科技。   门口摆放了很多花篮,上面写着“祝贺盛世科技上市”“XXX公司敬上”等字样。   “你们公司上市了?”艾晴问。   许盛年面上丝毫没有松动,仿佛是再正常不过的事,“嗯。”   “原来你之前都在忙上市呢。”艾晴了然。   秦世穿得西装笔挺,头发梳的锃亮。一见艾晴,调侃的道:“呦,你今天怎么有空来?”   艾晴作势要捋并不存在的胡子,“老衲掐指一算,这里容光焕发,似有祥瑞之照啊。”   “好说。”秦世挡在艾晴面前,“过门费拿来。”   艾晴一脸委屈,“刷脸可不可以。”   秦世坏笑,“不可以。除非你卖身给我家许师兄。”   许盛年悠悠的道:“要这么说,你还得喊她一声师嫂。”   铛!   秦世刚稳住身子。突然身后传来一声怒吼。   “艾晴!你什么时候把大师骗上……”   那个‘床’字被秦世眼疾手快捂了回去。我的姑奶奶,没看到许盛年的眼珠子开始转了么,他还想多活几年呢。   唐宋嗷嗷直叫。   秦世擦汗,对艾晴陪笑道:“原来是自己人啊。尽管进。免费进。”   许盛年一伸手。   秦世狐疑,“干嘛?”   “见面礼。”一字一顿的道。   秦世欲哭无泪,“我为了你不吃不睡,同甘共苦,无怨无悔的跟着你。你还要我见面礼?你还是不是人了!”   “不是。”许盛年逼近,“拿来吧。”   秦世艰难的奉上。   许盛年看都没看,尽数给了艾晴。   艾晴错愕,“你给我干嘛?”   “我答应过,我的钱都是你的。”许盛年正儿八经的道。似想到什么,又补充道:“这是第一步。”   第一步?还有第二步?艾晴仔细回忆了下,闷闷道:“谁要你的人啊。”   身旁秦世和唐宋相视一笑。   秦世说:“里面该等急了。我们进去吧。”   今天也是他们的网游《十里桃花》首次发行。   许盛年点头。   艾晴顺势挽上许盛年的手臂,走进人声鼎沸的大厅。   所有人的目光顿时停在这二人身上。   一个清冷沉静,一个明媚动人。一个似青柏坚定从容,一个如山桃肆意妖娆。一个是浓墨挥洒下的远山,一个是古乐婉转中的流水。   琴瑟在御,画中之姿。   唐宋看着两人的背影,眼角湿润。   之前有人说过,许盛年和艾晴是多么的不搭。许盛年的仙气,艾晴的妖气,就像两股同样强大的气流,各自为营,无法碰触。   现在他和她走过星光的道路,终于对影成双。   她再也不用流离。   他再也不用等待。   所去经年,只为今朝的同行。这便是再好不过了。   秦世揽过唐宋的肩,“他们不容易。我们应该好好祝福。”   “嗯。”唐宋点头。   我只是想起,那个每吃猪排饭就会心头哽咽的艾晴。不由的为她心酸。好在,她总算能天天吃上美味的猪排饭了……只见走在前面的红影,步履坚定。   许盛年侧身,对艾晴道:“你看。”   屏幕发出柔和不刺眼的光。   古色古香的画面。   最后缓缓呈现出一行字——“十年倾心,共赏桃花”   一瓣粉嫩的桃花落下。   画面定格住。   “这款就是我们盛世科技上市的网游。”   “经由许总十年打造。”   “下面欢迎许总。”   许盛年走向话筒,面上一片流光,他的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深沉,不同往日,感染着烟火气。   “这个网游是为了给我的妻子。”   此话一出,连艾晴都吓了一跳。   果不其然,会场上引起了很大的骚动。   许盛年仿佛没有注意到这些。只是继续说道:“她叫艾晴。”   “这不是那个艾晴么?”人群纷纷传来议论,“怎么会是她啊?”   艾晴站在一侧,感受到投向自己的目光。   许盛年握住她冰凉的手,“我用十年,给她一个桃花源。”   声音淡淡:“我要她自由,肆意,不受束缚,不要任何人来打扰。”   他低头,用她能听见的音量,“桃花妖,你自由了。”   艾晴捂住双眼。   他怎么可以这样。他怎么知道,她一生所追逐的,不是她的身份。而是自由。   可以畅快生活,想爱谁就爱谁的自由。   而今,他给了她。   晚上。   许盛年坐在阳台上,清风拂过,他闭上眼睛。   一双手滑入他的脖颈。   “凉不凉?”她歪头问。   许盛年摇头。不凉。真的很温暖。   艾晴问:“许盛年,如果你没找到我,我们会怎样?”她会不会仍走失在人间,不得遇见。   许盛年抓住她的手,“我不会再让你受颠沛流离之苦。其实我一直知道你在哪,只是……”   “只是什么?”   许盛年抬头,望一眼星空。   “只是我不确定,会不会给你带来更多的痛苦。”他最怕她疼,自然要小心谨慎些。   艾晴笑道:“原来大师也有怕的时候啊。”   “有。”数之不尽。   “那你现在还怕什么?”   “我现在不知道,你会不会接受它。”许盛年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盒子。打开,里面躺着一枚戒指。   简单的模样。   隐约散发着星光。   艾晴愣了楞。许盛年的眼神平静如初。   只是掌心渗出汗。   他极大压抑着波动的情绪,只怕吓着她。   艾晴一低头,许盛年的心凉了半截。   “你知道么……”她再次抬头,吻上他清冷的额头。   “我再欢喜不过了。” 作者有话要说:  番外应该有肉=。= 小说下载尽在http://www.bookben.cn - 手机访问 m.bookben.cn--- 书本网【布受天下】整理 附:【本作品来自互联网,本人不做任何负责】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!